“贤妃娘娘她……这是双月之喜啊！”
什么？双月之喜？
跪在地上的贾元春，埋在阴影里的脸上，先是一阵巨大的茫然，她自己都不敢信。
有了……她竟然有了龙嗣！
太后那张病歪歪的脸，一瞬间就变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张院判满头大汗：“回……回太后！”
“千真万确！贤妃娘娘脉象滑而有力，如盘走珠，正是一个半月左右的身孕！”
他咽了口唾沫，“而且……而且脉象强劲，臣斗胆猜测，是……是男胎的可能性极大！”
男胎。
“好！好！好！”
一道身影比声音更快。
方才还说有事离去的老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
整个人笑得跟个老小孩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元春面前，亲手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动作小心翼翼的。
“爱妃！爱妃辛苦了！你是我大奉的功臣啊！”
老皇帝高兴得合不拢嘴。
都说岁月不饶人，偏偏自己的妃子这时候怀上了，还可能是个男胎，这不是变着法告诉众人圣上依旧老当益壮，老而弥强嘛。
昭阳长公主站在三步之外，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萧鸿站在母亲身后，一言不发，拳头在袖子里攥得骨节发响。
（萧鸿内心os：这叫什么？这就叫终极剧情杀啊兄弟们！这是老天爷给贾家紧急充值的超级VIP外挂！我这么多年军功战绩，抵不过人家一次验孕棒。）
那些方才还对他和母亲毕恭毕敬的内侍宫女们，目光不由自主地全汇到了那个被皇帝搀着的女人身上。
讨好的、谄媚的、打量的、盘算的。
什么立场，什么站队，在“皇嗣”这两个字面前，全是纸糊的。
它能让一个被禁足、被遗忘、被踩到泥里的妃子，在一刻钟之内，重新站到整个大奉朝最中心的那块地砖上。
“来人！传朕旨意！”
皇帝的笑声太大，“贤妃贾氏，温良贤淑，孕育龙嗣，功在社稷！”
“即刻起晋封为贵妃！赐'德'字为号，称贤德妃！”
“赐金千两、玉如意十对、各色绸缎百匹！”
太子脚步一顿，脸色铁青。
“荣国府贾家，教女有方，忠心可嘉！贤德妃孕育皇嗣，乃皇家大庆，宜施宽仁之泽！其母王氏，前案从轻宥免，赦其罪、出囹圄，复原诰命，以安贵妃胎气、以彰皇恩”
太子看了萧鸿一眼，萧鸿面无表情。
太子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不如闭嘴。
昭阳长公主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
“恭喜皇弟，喜得龙子。”
她顿了顿。
“只是贤德妃身子初定，不宜操劳，侍疾一事~”
“侍什么疾？！”
太后出声：“闻此喜讯，哀家病已大好，贤德妃好生将养着吧~”
萧鸿扶住母亲的手臂，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低到只有昭阳一个人听得见。
“母亲，我们先回府。”
“这出戏，才刚开锣。”
昭阳长公主点了点头，没说话。
……
荣国府。
皇帝的圣旨一到。
不少人便议论纷纷：“贾家……又行了？”
荣国府大门敞得跟八字似的，前来道贺的官员勋贵快把门槛踩平了。
管事的嗓子都喊哑了两条，还有人往里头挤。
贾母坐在正厅上首。
她笑得嘴巴就没合上过
贾政、贾赦、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贾家的核心人物齐聚一堂。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劫后余生的、扭曲的、按都按不住的兴奋。
“老太太！”
贾赦第一个绷不住了，他端着酒杯站起来，满脸红光，声音都冒烟。
“咱们家这回算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等贵妃娘娘生下小皇子，那就是皇子啊！往后咱们家，就是正儿八经的国丈门庭！整个京城，谁敢不给咱们几分面子？”
贾政咳了一声，给了他一个“收着点”的眼神。
但他攥着紫金鱼袋的手，都快攥出汗来了。
王夫人可就没那个矜持劲儿了。
这位太太自从被萧鸿踩了几个月的脸，走路都矮了半截。如今腰板“唰”地直了，声音拔得老高。
“说得没错！那些之前看我们笑话的、落井下石的，这回得让他们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她的目光定在贾母身上：“特别是那个林黛玉。”
一提这名字，满屋子的笑意都冷了一度。
“仗着有长公主和那个萧鸿撑腰，几次三番折辱我们贾家。如今我们娘娘怀了龙种，身份尊贵无比，她林黛玉算什么东西？”
王夫人的眼底有一团火在烧，“她凭什么跟我们娘娘斗？”
这话一出，王熙凤立马接上了茬。
她最近被薛宝钗断了财路，手头的窟窿补都补不上，正愁没地方撒火。
“老太太，太太。”
王熙凤放下茶盏，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嗓门。
“依我说，这不光是面子的事。”
“林黛玉的命格太硬了。您想想，自从她进了京，咱们家什么时候顺当过？先是老太太被气病，后是府上被那萧鸿当街打脸，再后来朝堂弹劾、薛家断供……桩桩件件，都是打她进京以后的事！”
她刻意停了一拍，目光在座的几人脸上转了一圈。
“如今更是跟宫里的龙胎犯冲！要是不把这颗煞星给……处置了~”
她拖长了尾音。
“不然怕是会不利于娘娘和小皇子的福气。”
大家伙齐齐看向王熙凤。
贾母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倏地睁开。
老太太手里的佛珠也不转了。
王熙凤这话，正正戳在她的心尖子上。
林家的家产她没捞到，反倒惹了一身骚。
这几个月被萧鸿踩着脸打，她忍了，如今翻盘的牌攥在手里了，她不会再给任何人翻盘的机会。
林黛玉，必须除掉，但怎么除？
萧鸿那个煞星还守着。
硬碰硬？上次试过了，一脑袋撞在铁板上，差点没把贾家撞散架。
不行，不能蛮干。
贾母转着佛珠，转得极慢，一颗一颗碾过去。
良久，她开口了。
“硬来不行，就来软的。”
她看向王夫人，“这京城里头，杀人不见得非得用刀。”
四目相对，王夫人心领神会。
是夜，荣禧堂后院，王夫人的内室。
所有丫鬟婆子全被撵了出去，。
王夫人坐在桌前，提笔。
字写得很快，写完她把信纸拿起来，凑到烛光前看了一遍。
满意了。
“来人。”
王夫人从陪嫁丫鬟时期就带在身边的心腹，张家的。
“张家的。”
“你亲自走一趟城西白云观。”
“把这个，亲手交给马道长。就说事成之后，荣国府必有重谢。”
张家的接过信，没看，也不敢看。
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太太放心。”
“'活神仙'马道长的本事，全京城谁人不知？”
“他说谁是妖孽，谁就是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