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怎么这么突然？”李清婳刚吃了口包子，忙嚼了吞下去问：“那些土匪都被抓了吗？”
谢道安为她摘掉嘴角沾上的渣，轻轻摩挲了下她左肩上的伤，“嗯，明天一早出发，百里奚也一道，若你的伤有哪里不舒服，及时唤他。”
李清婳左肩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动起来还隐隐作痛。
李清婳好奇问：“那王玉娥呢？她会和我们一道回去吗？”
谢道安的手顿了顿，随即扣上她的手，暖意便传了过去，将她的手也暖了起来。
“她死了。”
李清婳一震，吓了一跳：“什么？”
“她勾结土匪的事情败露后，怕惹得百姓众怒，连夜带人逃离云渚。半路上遇到了土匪。”
谢道安温声解释，似乎是怕吓着她一样：“我带人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婳儿别怕，杀她的那些土匪，已经被我处置了。尸首我会带回京城，给永昌伯府一个交代。”
李清婳一时无言，王玉娥和她不对付，狠狠得罪过她，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希望王玉娥死，前两日还和她吵过架的人，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而且她在原著剧情中，不是男主的后宫之一吗？竟然这么容易就死了。
她眉心拧紧，心情有些说不出的低落，或许是对一条生命的惋惜。
“婳儿。”谢道安握紧她的手，声音低了几分，“你在想什么？”
李清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她看着谢道安瘦削冷峻的脸，恍然间意识到，她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有男主光环，是天命之子，从未担心过他的安危。
可光环再怎么强大，他也是人，也会受伤。
在书中寥寥的几句征战沙场，犹如战神，别人口中的功高震主，落在谢道安身上，却是一场场人海中的厮杀，各种明枪暗箭，阴谋阳谋...
太多人想要他死了，他看似手握天下权柄，可那权柄本身就是靶子。
“谢道安。”她忧心忡忡地回握，“你也要小心，要一直平平安安的。”
谢道安平静沉着的双眼又因她担忧心疼的话，泛起蹭蹭涟漪，他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了闭眼。
李清婳担忧的心才刚要落下，便听见他忽而开口：“前年，在西北打一场硬仗，被流矢射中胸口，那时他们在叫嚷着，只要砍下我的人头带回去，他们的王就会赏下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
李清婳的脸一下就白了，不可避免地听着他的话脑补着。
其实他所说的战役，李清婳在书中看过，那是男主经历过最凶险的一场仗，可那时看只觉得男主受伤是为了反败为胜的先抑后扬，没什么感觉。
现在听谢道安说，却被自己的脑补吓得手脚冰凉。
“我的四肢也被悬赏了黄金万两，那时的我躺在地上，流了许多血，浑身无力，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谢道安声音里满是怀念：“那时候我想，死了也好。死了，说不定就能见到你了。”
李清婳喉咙发紧，眼眶发热，声音又急又哑：“不会的，我...”
“我知道。”谢道安轻抚着她的脸，沉沉盯着她：“是那时的我太蠢了，还好我活下来了。若是死了，才真的什么都没有，再也见不到你了。”
似乎是为了要安她的心，他又轻笑一声补充道：“日后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活下去，活着才能与你厮守，我要好好活着，让所有想要分开我们的...都去死。”
彼时的李清婳已经心疼得脑袋发懵，没察觉他语色里的阴沉，只是一味点头，“对，这样才对，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谢道安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声。
*
第二天一早，谢道安便率领军队出发回京，这一次来剿匪，他带的兵不多，大多是自己的亲兵，一前一后，将李清婳坐着的马车围在了中间，保护得好好的。
谢道安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玄色的披风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而在队尾，亦有一辆长马车，用厚重的油布遮得严严实实，车帘缝里透出一股血腥难闻的味道。
是王玉娥的棺椁，除了她的尸首能被送回去，她的那些仆人护卫，全都就地掩埋了。
路上无聊，李清婳先前还能与秋菊墨兰聊聊天，解解闷，但久了便是睡了醒，醒了睡，时间倒是过得也快。
直到第四天，经过青州地界，马车忽而停下来。
李清婳往前倾了一下，秋菊也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墨兰已经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不知道，看不见。”
她们离得远，没看见就在他们队伍前不远处，官道中间躺着一女子，红色的衣裙在灰扑扑的路面上格外醒目。
那人的身下洇开一片暗色的血迹，头发散了一地，遮住了大半张脸。
谢道安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她。
他抬手，没打算理会，冷冷下令：“绕过去。”
士兵们开始调转马头，准备从路边绕行。
然而那人忽然动了下，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动作艰难，头发从脸前滑落，露出了一张带着脏污却美艳的脸。
美到近乎妖异，眉梢眼角都往上挑着，雪肤红唇，如墨的长发垂在脸庞，衬得她好似妖精。
明明狼狈得不行，偏偏她的姿态慵懒，眼神还带着钩子。
她站在谢道安的马前，仰着头看着马上的他，勾唇，声音懒懒，妩媚甜腻：“这位将军，小女子受了伤，走不动了。将军能不能行行好，载我一程？”
谢道安低头冷冷注视，依旧面无表情，连眉毛都不曾抬过。
“让开。”
苏九儿没有让开，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去勾住他马儿的缰绳，轻轻一扯，马儿竟然没有抬腿踢她，反而是向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
她拖长了声音，暧昧又勾人：“将军别这么无情嘛~你看我都伤成这样了，你就忍心把我丢在这荒山野岭里？万一晚上有狼来了，把我吃了，你就不心疼？”
谢道安抬手，按上腰间的剑柄，这是一种警告。
苏九儿看见了，眼里的笑意更浓，她又往前又迈了一步，几乎贴在了马头上，仰着脸看着谢道安，眼睛微微眯起来，眼波流转，声音更软：
“将军，你的眼睛真好看~我在江湖上走了这么多年，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眼睛。”
她自以为魅术顶级，只要她有心，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抗得了她的魅惑。
然而，下一刻，‘锵’的一声，谢道安的剑已出鞘，剑尖直直指向她的喉咙，下一刻就要贯穿一样。
他的动作快到，完全不给苏九儿反应的时间。
她脸上的笑僵了僵，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她挑眉看了看闪着寒光的剑尖，轻轻“啧”了声。
“将军，”她伸出手指，轻轻把剑锋往旁边拨了拨，“你这样会吓到我的。”
“最后说一遍，让开。”谢道安声音越冷，婳儿就在身后，他不想在婳儿面前杀人，但他的耐心已经到了顶点。
苏九儿看着他的眼睛，终于看出来了他不是在吓唬自己，是真的动了杀心。
苏九儿慢慢松开缰绳，往后退了一步，暗自思忖着是走还是赌一把？
她向来喜欢知男而上，但也惜命，只是要她放弃这么俊俏，又看起来位高权重的大将军，实在是有些舍不得。
“谢道安？”李清婳的声音忽然从马车那边传过来。
她实在等得久了，忍不住自马车下来，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九儿转头，便见一个年轻女子走过来，身后还有丫鬟为她撑着伞。
这女子的五官算不上惊艳，但气质矜贵温婉，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眉眼间却带着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柔和。
谢道安收剑入鞘，利落下马，走到她身边。
苏九儿便见刚刚冷着脸，完全不将她放在眼中，动不动就要把她杀了的男人。
此刻在这女子面前却神色柔和，轻声细语。
“婳儿，怎么出来了？外面晒，你先进去，这点事，很快就解决了。”
然而李清婳已经对上他身后的苏九儿的视线，她眼中闪过惊艳，呆呆看着完全挪不开视线。
即便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见了这么多美人，却也还是第一次见到美得这么热烈凶猛的美人。
谢道安看着她的视线，又挪了一步，挡住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婳儿？”
“她是...”李清婳好奇问。
苏九儿哪舍得放过这个机会啊，当即就快步跟上来。
她微垂着眉眼，我见犹怜，委屈开口：“姑娘，我叫苏九儿，被贼人追杀灭了全家。如今伸手重伤，只求一处庇护，待伤好后，我即刻便离去，求求你们带上我吧，日后必定知恩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