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马车。”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去府衙，我要见太守。”
春兰跪在地上没有动，“姑娘……”
“我说备马车！你聋了？”
春兰的声音抖得更厉害：“姑娘，不知是谁透露了您的行踪，奴婢回来的时候……街上好多人在看，有人在客栈门口扔烂菜叶，骂……骂姑娘是土匪的帮凶。门口被堵住了，马车出不去。现在待在客栈里，才是最安全的啊。”
王玉娥一怔，双腿发软，跌坐回椅子里，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直到午时，她等来了谢道安的人。
来的是一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瘦，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说话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他递上一封信，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王玉娥看完之后，面色微变，抬头看着那个文士。
文士朝她拱了拱手：“将军说，云渚现在的局势对姑娘不利，请姑娘先乔装离开，回京城避避风头。”
王玉娥还有些犹疑：“可...”
她攥紧信纸，心里有一千万个不甘心，她大老远从京城跑到凉州，又从凉州跑到云渚，什么都没做成，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那她岂不是白受这一路的罪，白挨林清画那个贱人的气？
见她不愿，文士又劝道：“将军剿完匪，不过三日便也启程回京。说不准路上还能遇上姑娘。姑娘现在回去，是最好的。”
春兰也在一旁劝：“小姐，我们现在在这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不如先回京吧。”
王玉娥看向文士，“你说的可是真的？这真的是谢将军的意思？”
“是。”
王玉娥松了口气，看来谢道安也不敢让她在这里出事，还知道要护着她。
反正她跟来也是为了谢道安，既然谢道安回去，那她回去就回去吧。
至于林清画，知道了她是谁，还愁日后收拾不了她吗？
王玉娥恢复平静：“知道了。”
文士弯腰告退离开。
当天夜里，夜深人静，云渚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王玉娥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头发用头巾包起来，低着头和春兰从客栈后门溜了出去。
她的仆从们也换了便装，赶着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悄无声息穿过云渚城的街道。
城门已经关了，但谢道安的人提前打了招呼。
守城的士兵看了眼令牌，什么也没说，便打开侧门放行。
马车从侧门驶出，今夜无月，满是乌云，看得王玉娥心情沉闷得喘不过气，她直接甩下车帘，不再看了。
官道两旁黑漆漆的，像是藏着什么鬼魅，要吃人一般。
马车里，王玉娥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眉眼间戾气深深。
对她而言，这样灰扑扑地离开是何等的耻辱，足以让她耿耿于怀许久。
这个仇，她记下了！
马车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距离云渚几十里外的一处山谷。
官道从这里穿过，两边的山坡不高，但长满了灌木，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车轮碾过一块石头，颠簸了下。
王玉娥睁开眼，正要骂车夫，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口哨从山坡上传来。
短促，刺耳，在空旷的山谷里来回回荡。
“有土匪！有土匪！”
车夫惊恐的声音还没落下，一群黑影就从两边的山坡上涌了出来，二三十个人，穿着破旧的衣裳，手里举着火把，团团围住了马车。
王玉娥的脑子嗡的一声，怎么还有土匪？不是都叫谢道安抓干净了吗？
而且她走的是官道，他们怎么敢？
她忙掀开车帘，就看见那些火把在黑暗中跳动，照亮围着马车的人。
为首的大汉身形高大，脸上刀疤横行，看起来可怖至极。
而那个大汉也看见了她，邪邪笑了下：“王大小姐，久仰了啊。”
“你们...”她的声音发颤，勉强撑出一副镇定的样子，“你们要多少银子？我给，只要你放我们离开。”
光头大汉露着一口黄牙：“你给不起，我也不想要。”
王玉娥的心忽而一沉，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可还来不及想更多，光头大汉已经挥手，他的人一拥而上。
马车被掀翻了，王玉娥从马车里滚出来，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到了石头，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想站起来，却一下子被人一脚踩住裙角，又摔了回去。
仆从们已经乱成一团，有几个护卫想拔刀，却被更多的土匪围住，刀还没出鞘就被人抹了脖子，连死都发不出声音。
春兰缩在马车旁边，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求求玉皇大帝观音菩萨王母娘娘，救救奴婢”。
下一刻，便见一个脖子冒着血的护卫直愣愣睁着眼，倒在自己面前，春兰大惊失色，厉声尖叫。
王玉娥趴在地上，手上满是身边护卫的血，却渐渐发现那些土匪只是从她身边过，并不打算杀她，像是...
像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