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归来,给她带了一匣子京城最时兴的绢花,还有一匹雪白的小马驹。

    “送给你的。”他把缰绳递给她,耳朵尖微微泛红,“在京城看见的,觉得你会喜欢,便买了回来。”

    小马驹刚满周岁,通体雪白,除了眉心一撮金黄色的毛发,眼睛又大又亮,像黑珍珠似的。

    但眉心这一撮黄毛,反倒让它看起来越发神气了,李清婳每次看别人骑马,早就馋了,现在总算是有自己的马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小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围着那匹小马转了三圈,便缠着谢道安教她骑马。

    谢道安被她拉着往马场走,嘴角微微翘起来,又压下去,努力维持着一贯的沉稳,然而耳尖的绯色毫不留情出卖了他。

    马场在府邸后面,很大,一圈跑下来少说也有二里地。

    谢道安把那匹小白马牵到场地中央,开始教她认识马具。

    他教得很认真,仿佛她的话就是圣旨一般。

    她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模样,不自觉就笑了起来。

    谢道安顿了下,“你笑什么?可是...我哪里讲得不对?”

    她摇摇头,一脸无辜:“夫子俊俏又年轻,还不许我笑了?”

    谢道安没再看她,只是说出口的话不免磕巴了许多。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也讲完了,问她:“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你试一下。”

    她走到小白马旁边,刚踩着马镫要上马。

    “等一下。”

    谢道安忽然开口,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声音和热气同时在她头顶,“你的脚踩深一点。”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他的手覆上了她的左脚踝,轻轻往下按了按。

    “对,就是这个深度。”

    他扶着她的腰,掌心的温度几乎要烫穿她的衣服似的,胸口几乎贴着她的后背,他们的肢体接触已经超过正常男女的界限了。

    “上马的时候,腰要用力,不要全靠手臂拽。”

    李清婳忽略自己跳得有些快的心,嘟囔着小声说:“我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他说的,腰腹用力,向上一跃,稳稳坐到了马背上。

    谢道安仰视着她,“好,做得很好。”

    她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心里那点紧张被一种新奇的感觉取代了。

    她抓着缰绳,试着让马走了几步,小白马很乖,迈着小碎步,走得稳稳当当。

    她问:“它会听话吗?”

    “你试试。”谢道安说,“轻轻踢一下它的肚子,它就走了。”

    她用脚跟轻轻磕了一下马腹,小白马果然加快了步伐,从小碎步变成了慢跑。

    风迎面扑来,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她忍不住大笑出声。

    “好快!”她兴奋得大喊。

    谢道安跟在马后走,视线从未离开过她,若她一有跌落的迹象,便要扑上前去接住。

    偶然时李清婳回头,便能看见他毫不自知地温柔视线,全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时,她就知道,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大半,谢道安已经喜欢上她了。

    她开心得不得了,当时只以为是要完成任务的喜悦欣喜,可在多年后的她才明白,远远不止如此。

    谢道安唤她:“婳姐姐,慢一点!别太快。”

    李清婳亦大声回话:“没事没事,我能行!”

    她又磕了一下马腹,小白马跑得更快了,风在与她作伴,发丝为她起舞,鼻尖是自由的味道。

    她很享受,然而谢道安的声音却生生将她拉了回来:“姬清婳!慢一点!”

    她一瞬间清醒,握紧缰绳,让小马驹停住,回到起点,谢道安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蹙着眉看她,却还是伸手让她借力下马。

    “这才第一次骑马,怎么跑那么快?摔下来怎么办?”

    她搭上他的手却不动作,只是垂眼看着他笑道:“不会摔的,它很乖的,跟你一样乖。”

    他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想发火又发不出来,只能沉沉叹了口气。

    “下来吧,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再练。”

    她偏要与他对着干:“不要~我还想骑,你上来,带我骑一圈。”

    谢道安愣住,就见她拍着马背催促:“上来呀~好安安,你坐这儿,你带我骑。我还没被人带着骑过呢。”

    谢道安的耳朵尖又红了。

    “快点儿,你怎么磨磨蹭蹭的,还要不要当大将军了?一点儿都不爽快。”

    谢道安只得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他的身体贴上来的时候,李清婳才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亲密。

    谢道安的胸膛完完全全贴着她的后背,手臂从她身体两侧伸过去,握住缰绳,把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强势得让她不容忽视。

    但他也没好到哪儿去,声音微微发哑:“坐稳了。”

    “嗯。”

    谢道安双腿一夹马腹,小白马跑了出去,不算快,毕竟小马驹也跑不了多快。

    李清婳靠在他怀里,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如擂鼓一般。

    “谢道安。”

    “嗯?”

    她弯了弯眉眼,笑话他:“你的心跳好快。”

    “...是马跑得太快了。”

    她但笑不语,也不拆穿他。

    那匹小白马后来成了她的专属坐骑,说来也怪,那匹马在别人面前桀骜不驯,有时甚至连谢道安都不搭理。

    可偏偏就听李清婳的话,她让它往东它不往西,让它快跑它不慢走,乖得不像话。

    李清婳便给它取了个名字,叫:乖乖。

    林正渊笑她的乖乖,说一点儿都不威风,拉出去要被人笑。

    她才不管,摸着乖乖的马头说:“谁敢笑?我的乖乖这么漂亮,他们羡慕都来不及呢!”

    后来她病了,乖乖一直就被养在马厩里,再也没有人骑过。

    她走的那天晚上,也不知道它有没有感觉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