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官服，身形高大，面容清癯，两鬓已经有了白发。
他正从宫道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折子，低着头在看，脚步不紧不慢。
筠心差点撞上他的时候，他抬起头，往旁边让了一步。
“冒犯了冒犯了。”筠心连忙低头，气喘吁吁地道歉，“大人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那人看了她一眼，扫了眼她背上的人，眉头微皱。
他穿着二品文官的补服，腰间挂着银鱼袋，一看就是朝廷重臣。
筠心不敢多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等一下。”那人忽然开口。
筠心停住脚步，心里一紧。
“你背上的是谁？”
筠心连忙谨慎回答：“回大人，是奴婢的妹妹，犯了错被罚跪在宫门口，奴婢正背她去寻太医。”
那人沉默着，目光在背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始终不舍得移开。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个羸弱还脏兮兮的身影，心里那么难受，像被鱼线钓住，扯得七上八下的。
他没有任何理由阻止，只得说：“去吧。”
“奴婢谢大人。”
筠心背着李清婳往前走，脚步匆忙。
李清婳趴在筠心背上，迷迷糊糊的，像是在做梦，又像是醒着。
她似乎听见了个很熟悉的声音，勾起她心底无限的思念，让她心中发酸。
“爹爹……”她喃喃地喊了一声，声若蚊喃。
筠心听见了，心里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
谁不是爹生娘养的呢？青禾如今喊爹爹，想必是委屈得想家了。
她忍着眼泪，继续往前走。
李清婳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爹爹！”
这一次，那个已经走远的官员听见了。
林正渊脚步顿住，他站在宫道上，背对着那两个宫女，手里攥着折子，微微颤抖，眼眶一瞬间全红了。
他慢慢地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只见那两个宫女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五年了啊！他五年来无数次给他娘子阿槿上香，问娘子可否有在下面见到婳儿？婳儿过得如何？
可这对母女心狠，愣是多年都不曾入过他的梦。
这是他自婳儿离开到现在，第一次听见婳儿唤他，却是在一个宫女的口中听见的。
若是别人只怕以为闹鬼了，但他不怕，非但不怕，还无比期望真是婳儿回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了过去。
林正渊提高音量：“站住。”
筠心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惶恐。
“大人，还有什么……”
她的话没说完，就察觉背上的人抬起了头。
一张脏兮兮的脸，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肿着，鼻尖红着，嘴唇干裂出血。
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里面全是泪水，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总算找到能给她撑腰，为她做主的长辈。
那双眼睛一直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开口喊他：“爹爹...”
林正渊身形颤了颤，手里的折子顿时掉在了地上。
他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中一般，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直到片刻后，他才缠着声开口问：“小……小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