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最早从一个财经博主那里炸出来。
凌晨四点多,一篇长文被推上热搜。
标题起得很唬人,叫《固态电池量产元年:远牧集团百亿订单背后的神秘掌舵人》。
数据列得密密麻麻,续航实测七百一十二公里,充电十到八十只要十四分钟,低温衰减压到了百分之十五以内。
三项指标,全面把行业龙头甩在身后。文章末尾补了一句:首批量产电池包下线不到七十二小时,百亿订单已经落袋。
天亮之后,事态彻底失控。
微博热搜前十里头,"远牧""戚牧""固态电池"占了四个位子。
财经频道早间新闻拿出整整八分钟讲这事,主持人念数据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还不止。
屏幕下方滚动条一直刷,全是在喊"新能源行业洗牌在即"。
戚牧的名字头一回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方式近乎粗暴。
有人翻出他十年前在酒店当前台的老照片。
像素低得人脸都糊了,只勉强看清一个瘦高年轻人穿着制服站在前台后面,嘴角挂一点公式化的微笑。
这张照片二十四小时之内被转发了几十万次。
配文五花八门,有人说这是"底层打工人的终极进化",有人管他叫"当代沈万三"。
更多碎片被接连挖了出来。
深圳的销售经历。
两次离婚。
母亲患阿尔茨海默症。
前公司调岗。
这些碎片被媒体和网友拼在一起,拼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一个人在生活最灰暗的时刻忽然爆发,用近乎蛮不讲理的方式完成了阶级跃迁。
舆论开始撕成两派。
崇拜者那边嗓门最大。
他们在戚牧身上看到了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一个没资源没背景、从酒店前台干起的普通人,凭什么不能逆天改命?
"草根英雄"的标签贴上去,自带流量。
有人做了张时间线图,把他十年经历标注得明明白白,配文就一句话:这种人生,都不敢写。
质疑者的声量也不小。
核心问题就一个,钱从哪来?
一个之前还在为保姆费发愁的人,几个月之内砸出几十亿建厂,这账谁算谁迷糊。
有人扒出戚牧在币市和美股的交易记录碎片,但数据太零碎了,构不成完整证据链。
于是各种猜测到处飞,有说他背后有境外资本撑腰的,有说洗钱的,有说他掌握了某种不能说出来的资源的。
戚牧对这些声音的回应是安静。
他的手机号码在消息引爆当天就换了。
旧号只留了一条自动回复:"您好,这里是远牧集团。如有采访需求请发送邮件至集团公关部邮箱,感谢您的关注。"措辞客客气气,冷冰冰的,像一堵光滑的玻璃墙。
微信和QQ全部设为只读不回,朋友圈停在三个月前那条转发的行业报告上,再没动过。
集团公关部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拉出一个临时媒体应对小组,四个人,范磊直接指挥。
工作内容就一件:过滤。
所有外界的采访请求、合作邀约、投资意向,先过他们这道筛子。
该挡的挡,该转的转,该存档的存档。
戚牧给范磊的原话很简短:"采访一律不接受,公开活动一律不参加。有人问就说戚总在忙工厂的事。"
范磊追问了一句:"如果有人蹲在公司楼下呢?"
戚牧头都没抬:"让他们蹲着就是了。"
和戚牧的沉默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何悯鸿。
她压根不知道外头已经吵翻天了。
她每天的日子跟之前没什么两样:睡到自然醒,吃吴阿姨做的早餐,去花园散步,做胎心监护,翻育儿书。
唯一的区别是,她最近对朋友圈的热情高涨了不少。
自从搬进庄园,何悯鸿发朋友圈的频率就明显上去了。
她自己不觉得那叫炫耀,就是挺自然地分享日常。
月季开了拍一张,下午茶摆盘好看拍一张,落地窗外的夕阳再拍一张。
宝宝在肚子里踹了她一脚,也要发一条,配文是:"刚才小家伙又踹了我三下,力道比昨天更大了,是不是在偷偷练拳呀?"
每条点赞都不少。
老同学群也开始热闹了,隔三差五有人圈她。
有的问庄园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看,有的问花园秋千在哪买的,有的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何董什么时候请我们去参观一下豪宅呗。
何悯鸿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心里头那个满足感她自己都没法形容。
以前在22楼的时候她是被看不起的那个,恋爱脑、拎不清、被人骗得团团转,这些话她不是没听到过,只是假装没听到。
现在呢,那些曾经用奇怪眼神看她的人,在群里一口一个"何董",客客气气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种感觉,确实很爽。
她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真请老同学来庄园逛逛。
不是随便想想,是正儿八经在脑子里规划起来了:草坪上可以摆个长桌,让吴阿姨准备下午茶;花园里的月季还开着,拍照一定好看;等宝宝出生了还可以办个满月宴,把以前的老同学全请来。
她甚至在备忘录里列了个名单,十来个人,从大学同学到以前合租时认识的朋友都有,连几个其实不太熟、但对方在群里夸过她"了不起"的,她也列进去了。
"飞雪,你说我请她们来玩一趟,合不合适啊?"何悯鸿翻着手机里的照片,语气里全是兴奋,"你看这个角度,站主卧阳台上往下拍,整个花园全能框进去。
她们要是真来了,肯定会羡慕得不行。"
于飞雪坐在对面端着杯茶,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悯鸿,你现在身份跟以前不一样了,"于飞雪把茶杯放下来,语气斟酌着,"你是三家公司荣誉董事长,也是远牧集团董事长戚牧的太太。外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远牧集团,多少人想挖戚牧的黑料,你这么高调容易给他惹麻烦。"
何悯鸿翻照片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于飞雪,表情有点不情愿,像一个正准备拆礼物的小孩被人按住了手。
"我就是请几个老同学来坐坐而已,能惹什么麻烦呀?"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辩解的味道,"又不是请记者,又不是搞什么活动,就私人聚会。"
"话是这么说,可照片一旦发出去就控制不住了。你想想,万一有人把你庄园的照片发到网上,再配上几句不合适的描述,戚牧那边正忙量产的事,舆论本来就盯着他,你这边再给他添乱,他得多费心神。"
何悯鸿沉默了。
她把手机搁在肚子上,低头看着自己因为孕期水肿而有点发胀的手指,戒指早就戴不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
"好吧,你说的确实有道理。那我先不请了。"
"不是不让,是等时机合适了再说。等宝宝顺利生下来,等戚牧那边都稳住了,你想请多少请多少。"
"知道啦知道啦。"何悯鸿摆了摆手,语气是妥协了,脸上还是不情不愿的,"那你可别跟戚牧说我想过请客这事,不然他又得唠叨我。"
于飞雪笑了一下,没答应也没拒绝。
何悯鸿重新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列了一半的邀请名单看了两眼,删了。
删完之后她盯着屏幕发了一阵呆,然后打开朋友圈发了张刚才拍的花园照片,只有花没有人,配文是"安静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