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江州下了点小雨。
林妙妙站在酒店休息室里，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的雨丝，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她原以为结婚这天会是晴天，大太阳照着，所有人都笑嘻嘻的。
结果天阴着，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沙沙响。
王胜男在旁边帮她整理头纱，弄了两下就急了：“你这头发怎么盘的？这边掉下来一绺，那边也松了——”
“妈你别拽了，疼。”
“疼也得忍着，结婚呢，不能邋里邋遢的。”
林妙妙从镜子里看了王胜男一眼。
她妈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烫了新卷儿，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紧张，嘴角想往上翘又使劲往下压，压到最后成了一个很奇怪的角度。
“妈。”
“干嘛。”
“你是不是哭了？”
“谁哭了？”王胜男别过脸去，拿手背擦了一下眼角，“风迷眼睛了。”
休息室里哪有风。
林妙妙没戳穿她。
门被推开了，邓小琪探进来半个脑袋：“好了没好了没？时间到了！”
她今天穿的是伴娘裙，香槟色的，裙摆到脚踝，站在门口像朵花似的。
化了很精致的妆，眼线拉得长长的，嘴唇涂了层淡淡的豆沙色。
“马上马上。”林妙妙站起来，把裙摆提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快三个月了，微微有点隆起，婚纱腰身那儿特意改宽松了一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紧张？”邓小琪走过来，帮她把头纱又别了别。
“紧张个屁。”林妙妙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那个笑来得莫名其妙，但就是停不下来。
王胜男在旁边看着，嘴角终于没压住，翘上去了。
婚礼进行曲响起来的时候，林妙妙站在宴会厅门口，挽着林大为的胳膊。
门是关着的。
她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嗡嗡的，混着餐具碰撞的叮当声。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哗哗流。
“爸。”她小声叫了一句。
“嗯。”林大为的声音有点紧。
“你今天很帅。”
林大为没接话。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林妙妙早上帮他系的，系了三遍才系好。
他平时不怎么穿西装，今天穿上之后整个人看着不太一样，肩膀挺得很直，下巴也抬高了半寸。
“妙妙。”他说。
“嗯。”
“爸就一句话。”
“你说。”
“江天昊那小子要是以后欺负你，你跟爸说。爸虽然打不过他，但爸能骂他。”
林妙妙噗嗤笑了。
笑着笑着鼻子就酸了，眼眶热热的，她把头靠在林大为肩膀上，蹭了一下。
门开了。
灯光涌出来，很亮，亮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宴会厅里坐满了人。
贺奇坐在第一排，旁边是乔梅，两个人正小声说着什么。
方远征、郑实、苏敏、周薇，妙昊和思美的核心班子全来了，占了整整两桌。
祥源文化那边也来了不少人，度假区的运营经理们西装革履的，坐得端端正正。
钱三一坐在角落里。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一些，但眼睛里还是有一种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的目光从林妙妙脸上滑过去，落到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邓小琪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声音有点抖：“各位来宾，今天是个好日子——”
她说到一半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我最好的朋友结婚了。”
台下有人鼓掌。
林妙妙挽着林大为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前走。
红毯不长，也就二十来步。
但她觉得走了很久，久到能听见自己的每一步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她看着台上的江天昊——他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他在紧张。
这个人谈几十亿的收购案都不紧张，今天紧张了。
林大为把她的手交到江天昊手里的时候，用力握了一下江天昊的手，握了好几秒才松开。没说任何话，就是点了点头。
赵明远也点了点头。
林妙妙站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耳廓是红的，红得很厉害，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
她伸手，用小指勾了一下他的手指。
他低头看她，她冲他挤了一下眼睛。
他的嘴角弯了。
交换戒指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
赵明远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打开，把女戒取出来，然后——手滑了。
戒指从他指尖滑出去，在台上弹了一下，骨碌碌滚出去小半米。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哄堂大笑。
赵明远赶紧追了两步，弯腰把戒指捡起来。
林妙妙站在那儿，笑得弯了腰，头纱都歪了。
“江天昊你行不行啊！”台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赵明远拿着戒指走回来，他站在林妙妙面前，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她的手。
这回他握得很紧，戒指套上去的时候手稳得不像话。
“林妙妙。”他说。
“嗯。”
“嫁给我。”
“不是已经在嫁了吗？”
“流程还是要走的。”
林妙妙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他那件被戒指磕了一下还留着一个小印子的西装——她的手在他手心里，他的掌心有点湿，全是汗。
她笑了。
“行吧。”她说，“我嫁。”
台下又笑了。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
敬酒的时候林妙妙换了一身红色的旗袍，肚子那块的布料是特意放宽的，但穿上去还是能看出一点弧度。
她端着酒杯，杯子里装的是白开水。
赵明远走在前面，帮她挡酒，一圈下来喝了不知道多少杯，脸都红了。
走到钱三一那一桌的时候，林妙妙的脚步顿了一下。
钱三一站起来，手里端着酒杯。他看着林妙妙，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恭喜你。”
“谢谢。”林妙妙说。
赵明远伸出手，跟钱三一碰了一下杯。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碰完杯，各自喝了一大口。
钱三一把杯里的酒喝完了，坐下的时候膝盖撞了一下桌腿，杯子在桌上晃了一下，差点倒了。
他扶住了，手指攥着杯沿，指节泛白。
邓小琪在旁边看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李西舟从桌子底下伸手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
她偏头看他，他冲她笑了笑，那个笑容不大，但很暖。
她回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