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整个人僵在副驾驶座上。
“昊子!”她的声音拔高了,“你跟我说清楚!这车——你——你买下来了?!”
“嗯。”
“什么时候?!”
“你刚才在里面摸来摸去的时候,销售还在办临牌。”
临——牌?
林妙妙的嘴张开了。
她张得很大,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
然后她猛地转头盯着赵明远,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买了。”她说。
“买了。”
“这辆帕拉梅拉。”
“对。”
“就刚才。”
“对。”
“我坐在里面摸来摸去的时候,你在外面把它买下来了。”
“你总结能力很强。”
“多少钱?”
“落地二百三十出头。全款。”
林妙妙不说话了。
车子驶出4S店的大门,拐上主路。赵明远开得很稳,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放在档把旁边。斜阳从车窗打进来,照在中控台上,金属按键反射出碎碎的光点。
林妙妙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的座椅。
酒红色真皮座椅。
刚才她还不敢用力坐,怕弄脏了弄坏了。
现在告诉她这车已经买了,这座椅是她专属的——不对,是昊子的车,她只是坐副驾驶。
“江天昊。”
“嗯。”
“你掐我一下。”
“干嘛?”
“我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赵明远没掐她。他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不重,但弹得挺脆的。
“嗷!”林妙妙捂住脑门,“你真弹啊!”
“现在知道不是做梦了?”
林妙妙深吸一口气。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声尖叫差点把车顶掀翻了。
赵明远的手差点打滑,车子在车道里晃了一下。
后面一辆车按了喇叭。赵明远赶紧稳住方向盘,偏头看旁边这个已经疯了的人。
林妙妙整个人弹了起来,安全带勒着她的肩膀又把她拽回去了。她不管不顾地转过身来,两只手攥成拳头——
“江天昊!!!你是不是疯了!!!两百多万!!!你花了两百多万!!!眼睛都不眨一下!!!两百多万!!!啊!!!!!!”
咚
被林妙妙干扰.
方向盘跟着晃了一下,车子又在车道里偏了一下。
“靠!”赵明远赶紧打右转向灯,踩刹车,把车慢慢靠到路边。
后面那辆车又按了一声喇叭,这回是按的怒气,长按不放。那司机超过去的时候还摇下车窗,冲他们吼了一句“会不会开车!”
林妙妙完全没听见。她干扰。
“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两百多万!你喝多了上头了还是酸菜鱼吃坏了!你——二百三十万!二百三十万!!!!!”
赵明远熄了火,拉起手刹。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对林妙妙,双手抱拳,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我投降,”他说,“你先别闹,要不咱俩都得上新闻。”
“上什么新闻?”
“《江州一男子因驾驶中被打导致车祸,肇事者系其女同学》。标题我都给你想好了。”
林妙妙举着拳头僵在半空中。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了。笑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在座椅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江天昊你有毛病吧!”她边笑边抹眼泪,“你知不知道二百多万是什么概念?”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买!”她又举起拳头,但没砸下去。拳头悬在半空中,晃了两晃,最后落在自己膝盖上。
“我就是——我就随口说了一句,你就真买啊?万一我说的是想坐火箭呢?你也买啊?”
“火箭买不起。”赵明远说,然后把两只手放下来,活动了一下被她捶疼的肩膀,“但车买得起。”
林妙妙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
她盯着车内饰看,眼珠子从左转到右,从上转到下。
酒红色真皮座椅,黑色中控台,亮银色金属按键,全景天窗,后视镜旁边的挂件还没挂上去。
发动机的余温让车里暖暖的,空气里那层新车的皮革味还没散干净。
然后她突然做了一个动作——整个人趴在了中控台上。
不是真的趴,是弯腰凑过去,两只手伸出来,小心翼翼地摸那些按键。一个一个地摸,指腹贴在冰凉的金属面上,从左摸到右,又从右摸到左。
“这个是空调,这个调音量,这个是座椅加热,这个是什么——啊,天窗开关!”她每摸到一个就小声跟自己说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跟自己确认。
赵明远靠在驾驶座上,看她。
她摸到档把旁边那排按键的时候,指腹停在了一个按钮上。
“这个是什么?”
“运动排气。”赵明远说。
“运动排气是什么?”
“按一下排气声浪会变响。”
“排气声浪是什么?”
“就是车子开起来的时候排气管会——”
“算了算了我不懂。”林妙妙缩回手,“反正就是——听起来很厉害的东西对吧。”
“算吧。”
林妙妙直起身子。
然后她又趴下去了。
这次不是摸,是用整个手掌贴着中控台的面板,手指张开,像在感受什么似的。她的手掌从副驾驶那边一直划到驾驶座这边,指腹划过真皮和金属的接缝,划过空调出风口的缝隙,划过方向盘下面那块软质的包裹。
然后她整个人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她把头仰起来,盯着车顶的全景天窗,眼睛一眨不眨的。
斜阳透过天窗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层橙金色的光。她的瞳孔被光照得很浅,里面那层棕色的纹路都看得见。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一根一根的,细细的。
“哇塞,”她喃喃地说,“豪车呀。”
赵明远没说话。
“太漂亮了。”她又说,“昊子,太漂亮了。我这辈子没坐过这么漂亮的车。”
她一边说,一边傻笑。
赵明远重新发动车子的时候她在傻笑,车子重新开上主路的时候她在傻笑,等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她还在傻笑。
绿荫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地交替闪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把嘴角收回来了。
“昊子。”
“嗯?”
“这个车,”她拍了拍座椅扶手,“叫什么来着?帕什么?”
“帕拉梅拉。”
“帕拉梅拉。”她跟着念了一遍,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像小学生第一次念课文,“帕——拉——梅——拉。行,这名字我记住了。”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