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影视世界从成为苏大强开始 > 第22章 《穆斯林的葬礼》
    九月底,周蓉又收到一封信。

    是周秉昆写的。她拆开看,看着看着,愣住了。

    冯化成从书房出来,看见她表情不对。

    “怎么了?”

    周蓉抬起头,把信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了一遍。

    信上说,周秉昆调工作了。从酱油厂调到物资局,当仓库管理员。活儿轻了,工资涨了,是个好差事。

    但信里写得有点绕。周秉昆说,调令来得突然,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有人告诉他,是物资局的周局长亲自点的名。周局长跟人说,冯化成是咱们省的骄傲,他小舅子在酱油厂干苦力,说出去不好听。

    冯化成看完,把信还给周蓉。

    周蓉看着他。

    “是你吗?”

    他没说话。

    她继续问:“你认识那个周局长?”

    他想了想:“酒局上见过一面。”

    周蓉愣了一下。

    “一面?”

    “嗯。”

    “一面他就给秉昆调工作?”

    他没说话。

    周蓉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些酒局,那些他喝到半夜才回来的晚上。想起他说“有些场,得去”。想起他在吉春那些宴请,那些人敬酒时说的话。

    她没再问。

    但心里知道,他那“一面”,肯定不是随便见的一面。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旁边,忽然说:“秉昆的事,谢谢你。”

    他睁开眼,看着她。

    “不是我。”他说。

    她笑了。

    “你说是就是。”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那个周局长,把秉昆调去物资局,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位置不好坐。”

    周蓉愣了愣。

    “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说:“物资局是实权部门,多少人盯着。那个仓库管理员的位子,一直定不下来,谁去都有人说话。周局长把这个位子给了秉昆,是送我个人情,也是甩了个烫手山芋。”

    周蓉听懂了。

    “那秉昆去了,会不会有事?”

    他想了想:“只要他本分,就没事。”

    周蓉没再问。

    但那天晚上,她很久没睡着。

    十月初,周秉昆又来信了。

    这回信写得长,说了新单位的事。说仓库管理员活儿不累,就是点点货,记记账。说同事都还好,就是有几个眼神怪怪的。说他听说了,这个位子本来有好几个人盯着,后来谁都没去成,让他去了。

    信里还写了一句:“姐夫,谢谢你。”

    周蓉念给冯化成听。他听完,没说话。

    周蓉看着他。

    “你不回信?”

    他想了想:“不用回。”

    周蓉点点头。

    她知道,他做事就是这样。做的时候不说,做完了也不说。但该做的,他都做了。

    那天晚上,冯化成在书房里写稿。周蓉端了杯水进去,站在他旁边。

    “还在写?”

    “嗯。”

    她看着那摞稿纸,已经写了厚厚一沓。

    “这个叫什么?”

    他抬起头:“《穆斯林的葬礼》一个长篇。”

    她愣了愣。

    “什么意思?”

    他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说:“讲述了北京一个穆斯林家族六十年间的兴衰,三代人命运的沉浮。”

    周蓉没说话。

    她想起《人生》里的高加林,想起那些读者来信,想起那些说“看哭了”的人。她知道,他写的这些东西,不是随便写的。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

    “早点睡。”

    他点点头。

    她转身要走,他忽然开口。

    “蓉儿。”

    她回过头。

    他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秉昆那边,”他说,“让他好好干。别惹事。”

    她点点头。

    他又说:“那个周局长,以后会有用的。”

    周蓉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十月中旬,冯玥放学回来,手里拿着一张报纸。

    “爸爸,这个是你吗?”

    冯化成接过来一看,是《北京晚报》,上面有一张照片,是作代会闭幕式的合影。照片很小,人很多,看不清谁是谁。

    冯玥指着照片里一个小黑点:“这个像你。”

    他看了看,说:“可能是。”

    冯玥高兴了,把报纸举给周蓉看:“妈,爸爸上报纸了!”

    周蓉接过来,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报纸叠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别的:作代会的请柬,理事当选的通知,《人民日报》的剪报,还有那本《收获》杂志。都整整齐齐摞着。

    冯玥趴在桌边看,问:“妈,这是什么?”

    周蓉说:“你爸爸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开会的,他写的。”

    冯玥眨眨眼,没再问。

    那天晚上,冯玥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她趴在桌上,想了很久,然后一笔一划地写:

    “我的爸爸是大作家。他每天写故事,写很晚,也会给我讲故事,带我去动物园。他上过报纸,开过大会,但他还是每天来接我放学。我爱我爸爸。”

    写完了,她举给冯化成看。

    他接过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作文纸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和那些请柬、通知、剪报放在一起。

    冯玥在旁边问:“爸爸,你放起来干嘛?”

    他想了想:“留着。”

    “留着干嘛?”

    他没回答。

    但冯玥看见,他嘴角弯了弯。

    十月末的一个周末,阳光很好。

    冯化成难得没有应酬,在家陪冯玥。两个人在阳台上坐着,冯玥画画,他看书。

    冯玥画完了,举起来给他看。画的还是三个人,手拉手站着。这回多了几个小人,歪歪扭扭的,挤在旁边。

    “这几个是谁?”

    冯玥指着说:“这个是舅舅,这个是舅母,这个是哥哥,这个是奶奶。”

    他看了很久。

    “奶奶画得不对。”他说,“奶奶应该在床上躺着。”

    冯玥想了想,拿过笔,在奶奶旁边画了一张床。

    他笑了。

    周蓉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们父女俩,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冯玥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冯化成听着,偶尔点点头。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她一眼,没说话,但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三个人在阳台上坐着,晒太阳。

    远处有鸽群飞过,哨音嗡嗡的,一圈一圈,在天空里转。

    那天晚上,冯化成在书房里继续写《穆斯林的葬礼》。

    他写得慢,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