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足以拉着整个银河系同归于尽的疯狂想法暂时搁置后,士郎与吉尔伽美什终于把话题拉回了正轨,达成了最为务实的战略共识。
“既然不能从物理层面上把宇宙给扬了,那我们就只能老老实实地走流程了。”
士郎目光如炬:“现在的情况很明确。因为提亚马特拥有‘只要有生命存在就不死’的第一重机制,所以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将她逼入一个没有任何生者存在的领域。”
“在这个第七特异点里,唯一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绝对没有活人踏足的死者之国——冥界。”
吉尔伽美什微微颔首:“不错,只要将她打入冥界,她那基于‘大地上存在生命’的第一重不死性就会被剥离。”
“接下来的第二步,”士郎伸出第二根手指,“就是找一个能够无视她的神性,强行赋予她‘死之概念’的人物,打破她那不讲道理的第二重不死性。”
“既然王哈桑没有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降临在乌鲁克,”士郎微微眯起眼睛,体内的魔力开始顺着因果线流转,“那我就直接用因果律给他发个跨时空的信息。”
“以那位冠位暗杀者的觉悟,只要收到人理存亡的求援,应该就能在一段时间后赶过来。”
说着,士郎便准备闭上眼睛,强行锚定那位幽谷渊底的老爷爷。
“等等。”
就在这时,坐在王座上的吉尔伽美什突然抬起手,打断了士郎的动作。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微妙的弧度:“远坂士郎,关于赋予‘死之概念’的人选,本王这里倒是有一个不同的见解。”
“哦?”士郎停下动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本王刚才用千里眼观测了一番未来的可能性。”吉尔伽美什单手托腮,语气中透着一丝智珠在握的从容,“在遥远的极东之地,也就是你所在的那个国度,在未来同样会诞生一个能够直视死亡、赋予万物‘死之概念’的人物。”
“而且,对于你这个本来就身处那个时代的现代人来说,那个人绝对比行踪莫测的‘山之翁’更好请动。”
士郎愣了一下。
“谁?”
“两仪式。”吉尔伽美什报出了那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士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两仪式!
那个说出“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就算是神也杀给你看”霸气言论的女人!
她那双直死之魔眼,能够看穿事物的“死之线”与“死之点”,只要沿着线切下去,无论多么坚固的防御或者多么不讲道理的不死性,都会被强行赋予“死亡”的终结。
用来对付提亚马特那种没有血条的机制,确实可行。
吉尔伽美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既然你本来就是个阴得没边的因果系怪物,连过去、现在和未来都能随意锚定,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在未来和那个叫两仪式的女人打个交道,然后利用你的因果能力,借用她的直死之魔眼来给提亚马特上血条呢?”
士郎一拍额头,忍不住苦笑起来:“这……我还真没想到。”
确实,相比起那位在幽谷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甚至连两大抑制力都难以指挥的冠位暗杀者,和他同样处于现代社会的两仪式的确更容易寻找。
但是,士郎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
“这个方案听起来很诱人,但有一个极其现实的时间差问题。”
士郎叹了口气,分析道:“我们现世的时间点是1994年。”
“两仪式现在满打满算也才14岁,她甚至还没有经历过那场导致她昏迷的车祸,根本还没有觉醒‘直死之魔眼’。”
“现在的她,仅仅只是作为两仪家的继承人,过着相对普通的双重人格生活而已。”
不过双重人格好像也不是那么普通?
两仪家,那是日本著名的四大退魔家族(两仪、七夜、巫条、浅上)之一。
其大本营位于观布子市,和冬木市一样,都位于日本的关西地区,从地理位置上来说,离得确实还挺近的。
“我的确可以去接触她。”想到这点,士郎摸着下巴,“但如果要等她遭遇车祸、接触到根源并觉醒直死之魔眼的话,我至少还得等上六年。”
“虽然我能跨越时间干涉因果,但跨度太大的话,魔力消耗和引发的蝴蝶效应都是未知数,前者还好,后者就得慎重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士郎抬起头:“这个方案可以作为备选。”
“保险起见,我还是先给王哈桑发个信息,让他过来加班吧。”
说干就干。
士郎闭上双眼,庞大的魔力瞬间化作无形的因果丝线,跨越了无数个平行世界和特异点的阻隔,精准地找到王哈。
【山翁阁下,第七特异点需要你,速来。】
信息发送完毕后,士郎睁开眼,耐心地等待着回复。
几秒钟后,因果线的彼端传来了一道极其低沉、仿佛从深渊中传来的苍老回音。
【汝之召唤,吾已听闻。然……吾此刻无法降临。】
“嗯?”士郎疑惑地皱起了眉头,立刻追问,【怎么回事?是不是阿赖耶或者盖亚那两个不干人事的抑制力又派你去干什么脏活累活了?你告诉他们,这边的危机比他们那点破事重要多了!】
然而,王哈桑的回答却让士郎大跌眼镜。
【非也,此番并非抑制力之令。】
王哈桑那沉稳的声音中,竟然透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虔诚与无奈:【乃是……真主之任务。真主的意志,吾必须践行。苏美尔的危机,汝需另寻他法。】
说完,因果线便被极其干脆地单方面切断了。
士郎站在乌鲁克的王宫里,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虚空,脑海中疯狂回荡着“真主”这两个字。
众所周知,型月里,真主就是上帝,也就是鸽子,亚伯拉罕诸教共同信仰的“全能之神”,也是圣堂教会信仰的唯一神。
在这提亚马特试图回归、人理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鸽子竟然故意把能给提亚马特上血条的王哈桑给支开了?!
“这是何意味?!”
士郎嘴角疯狂抽搐着,他咬牙切齿地仰头望着王宫的天花板,仿佛要透过苍穹看穿那个罪魁祸首:“这根本就是故意在逼着我,让我在未来去接触两仪式吧?!”
……
而此时此刻,在士郎视线无法触及的遥远天堂之上。
阳光明媚的圣殿边缘,一只半虚半实的白色鸽子正蹲在云端上。
它透过云层的缝隙,看着乌鲁克王宫里气急败坏的士郎,那张鸟脸上竟然极其生动地流露出了一抹人性化的“绷住”表情,仿佛在极力憋笑。
“咕咕……”
鸽子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老气横秋地叹息道:“傻孩子,你还是无法理解为父的良苦用心啊。”
王哈桑就是一个糟老头子,请他过来除了砍人还能干嘛?
两仪式可是个穿着和服、气质绝佳、性格独特的绝世美人啊!
这对于尚未凑齐五十个妻子名额的弥赛亚来说,简直是送上门的优质潜力股!
“为父为了帮你充实后宫,连灭世的危机都敢拿来当助攻,你竟然还不领情。”
“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得感恩。”
鸽子扑腾了两下翅膀,心满意足地飞回了光芒深处。
……
既然王哈桑这条路被鸽子给强行堵死了,士郎也只能无奈地将此事暂时放下。
“算了,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大不了等回了现世,我亲自去一趟观布子市,接触一下那位两仪家的大小姐。”
士郎重新收拾好心情,将注意力拉回了眼前的战局上。
“既然赋予‘死’的概念有了备选方案,那我们现在的话题,就必须回到如何将提亚马特逼入冥界这件事上来。”
士郎看向吉尔伽美什:“那是冥界之主艾蕾什基伽勒的绝对领地。”
“如果我们要把她的地盘当成对抗创世母神的战场,甚至可能把冥界打得稀巴烂,那就必须先得到她的首肯,至少也得达成同盟。”
“说到这位冥界的女主人……”
吉尔伽美什单手撑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尴尬与自豪交织的神色,“本王跟她,多少也算是有那么点交情。”
贤王闪干咳了一声,“毕竟,本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每次去冥界打复活赛跑回来,过程中当然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这位冥界的掌管者。”
“如果不是她暗中默许,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王也很难这么轻易地屡次复活。”
听到这段充满心酸与槽点的过劳死经历,士郎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但是,”吉尔伽美什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这点交情,还远远不足以让作为‘三女神同盟’之一的艾蕾什基伽勒倒戈,让她为了我们去对抗她的盟友,甚至是对抗提亚马特。”
“所以,当前的绝对首要任务,是必须与她取得正式的联系,并用足够的利益或者理由,说服她达成同盟。”
士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那就把她请出来谈谈。”
“没那么容易。”吉尔伽美什极其无奈地摊了摊手,“冥界女神如果真有那么好见到,本王早就把她拉上谈判桌了。”
“她常年深居冥界,极少在现世露面。”
“要接触到她,就必须先打破现有的三女神同盟的僵局,找到一个突破口。”
吉尔伽美什的目光投向了乌鲁克城外的埃比赫山方向:“其中,目前在乌鲁克周边活动最频繁、也最适合作为首要突破口的,正是那位掌管丰收与战争的金星女神——伊什塔尔。”
提起伊什塔尔,吉尔伽美什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甚至带着一丝忍不住的吐槽欲望。
“实质上,伊什塔尔和艾蕾什基伽勒乃是一对双子神,二者是姐妹关系。”
“在这场第七特异点的变故中,她们其实是一同被召唤下来的。”
吉尔伽美什揉了揉眉心,似乎对那段记忆感到极其头疼:“当初乌鲁克的巫女们试图召唤伊什塔尔来庇护城市,结果却阴差阳错地……先把一个来自后世的、名为‘远坂凛’的女孩给召唤了过来!”
“伊什塔尔因为相性问题,直接凭依在了那个女孩的身上,而作为双子神的艾蕾什基伽勒也与之一同现界。”
“艾蕾能够在夜晚借用伊什塔尔的身体显现在大地上,但白天,这具身体则完全由伊什塔尔主导。”
说到这里,吉尔伽美什深深地看了士郎一眼,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无语与调侃。
“远坂士郎,本王现在算是彻底服了,你们远坂一家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伊什塔尔那女人,原本在神话中虽然恶劣、残忍、喜怒无常,但好歹还有着作为女神的威严和恐怖。”
“结果呢?因为凭依在了那个叫远坂凛的小丫头身上,伊什塔尔的性格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影响!”
吉尔伽美什越说越觉得离谱:“她现在竟然变得极其贪财、蛮横,而且还染上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傲娇属性!”
“每次来乌鲁克找茬,只要看到宝石就走不动道,甚至有时会干出一些极其搞笑、颜面扫地的蠢事!”
“这跟那个高高在上的金星女神形象简直天差地别!”
士郎听着吉尔伽美什的疯狂吐槽,极其无辜地摊开了双手,耸了耸肩。
“这有什么办法?”士郎理直气壮地护短,“凛从小就是这个样子,不过关键时刻可是很靠谱(掉链子)的。”
“女神既然用了她的身体,自然要被她的优秀品质所同化。”
“优秀品质?不是,这算哪门子优秀品质?!”吉尔伽美什差点被气笑了。
士郎懒得在护短这件事情上和金闪闪多费口舌,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总之,既然现在的伊什塔尔是以凛的姿态和部分性格现世的,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我完全能够搞定这位金星女神。”
士郎的眼中闪烁着极其自信的光芒:“只要把伊什塔尔逮捕或者拉拢过来,我们就能借机在夜晚和附身在同一具躯体上的艾蕾什基伽勒交谈。”
“如果实在不行,我甚至可以直接顺着这份联系,打通去冥界的通道,亲自去冥界找艾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