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任尔明月下西楼 > 15. 解围
    天已入伏,暑热袭人,屋外蝉叫得正欢,屋内的冰盆冒着丝丝凉意,纹娘早已换上家常的薄裙纱衣靠在凉榻上翻着书不想动弹,却听见外面有丫头通报:“舅夫人来访,夫人请娘子去见客。”霎时纹娘又惊又喜,忙唤烟霞替她更衣梳妆。

    “这样就行啦,舅母该等急了,咱们快走吧!”见烟霞还要去拿珍珠流苏,纹娘忙拦下,急急地起身,健步如飞地向花厅走去,及至花厅门口,她才放缓步伐款款而入。

    “给夫人请安。”纹娘先向首座的方氏行礼,随后她转向左下首坐着的一位和蔼的中年妇人,眼睛都亮了起来,抑制不住喜悦道:“给舅母请安!”

    “好孩子,快过来,如今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舅母万氏十分和蔼,笑吟吟的将纹娘招到身边,又对着方氏道:“夫人留饭本求之不得,只是家中还有些琐事要处理就不劳烦了。”她顿了片刻又道:“妾身有个请求,我与纹娘几年未见,实在想念,欲接她小住两日,不知可否?”怕方氏拒绝,她忙补充道:“夫人放心,家中人口简单,都是知根知底的仆人,房间都是新收拾的,决不会委屈了纹娘。”

    方氏笑道:“您这是哪里话,本应我们接夫人来家住才是道理,只是近日才搬过来,家中实在忙乱,恐招待不周,纹娘去孝顺您几日也是应该的。”随着林家水涨船高,方氏这些日子应酬不少,为人处世较之前周全许多。万氏又与她寒暄几句,便带着纹娘离开了。

    马车上纹娘难掩喜悦,兴奋问道:“我算着舅母还有十来天才到呢,故而与侯府商量将婚期推迟,谁想竟提前这样多。”

    “说来也巧,我本有晕船的老毛病,只能坐马车,谁知在怀宁时碰上大雨,在邸店歇息时遇到一后生自称他主人是你家故交,给了我几粒药丸,说是专治晕船,我们便改走水路,因而快上许多。”

    “那药有效么?”纹娘一脸好奇。

    “神奇得很,服用之后竟一点儿也不晕了。”

    “有效就好,舅母这番舟车劳顿,纹娘很是过意不去,中午我请您去醉生楼吃饭吧,这可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就当外甥女为您接风洗尘啦!”纹娘一脸雀跃,这段时间在家备嫁琐事极多,加之天气炎热,人躁得很,难得像今日一般开怀。

    “好,那我却之不恭了。”万氏随即叫马车改道,又让跟车的仆人回去给儿子沈瑞霖报信。

    “何不叫瑞霖表哥一起呢,可千万别替我省钱。”纹娘罕见的撒起娇来。

    “我听你舅舅说,京中铺子你打理得极好,算是个小富婆了,今日我定要敞开吃喝的。”万氏玩笑道,她虽年长,却是个爽朗的性子,又说道:“只是我们昨晚才到京城,家中还需要你表哥打理,今日我们娘俩且先去潇洒。”

    等到了醉生楼,因未提前预约,包间已经没有空座,伙计便在大堂找了个位置给她们,纹娘如数家珍地给万氏介绍特色菜,殊不知二楼有道目光一直盯着她。

    “来福,看到楼下那桌穿黄衣的小娘子没,我瞧她背影有些眼熟,你去打听打听。”说话之人正是杜家大郎,上次认错人之后饶他再三赔罪,素娘还是对他爱答不理,某天竟留下字条说去投靠远亲,人就不见了。他心有不忿,又不敢对顾维宁撒气,今日见这娘子有些像顾维宁的小情人,心中犯痒了。

    他身后小厮忙应了,不多时就回来朝杜大郎耳语一番。

    “你说她是下月就要与宁德侯世子成婚的户部郎中之女,那顾维宁和这女子什么关系?”杜大郎略加思量,冲来福道:“走,下去看看,她要是与顾维宁私会之人,这就有意思了。”

    他们对面的雅间,窗户被推开,一位清秀的丫鬟正往下看,蓦地她眼睛一亮,饶有趣味地对房间内的男子道:“郎君,楼下好似是林娘子。”

    “银筝,是这炸乳鸽不够香,还是这炙獐子不够嫩,你有这闲心。”顾维宁眼都不移,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菜肴。

    银筝暗笑不语,突然看到了什么,迟疑道:“郎君,楼下那位好似杜侍郎的儿子,他与林娘子认识?”

    闻言顾维宁立即放下筷子,转头看向楼下,随即起身无奈叹道:“下去看看,你呀,尽会给我找事儿。”

    “郎君可是冤枉婢子了,我看您分明很在意林娘子呀!”银筝掩嘴轻笑,随着顾维宁一起下楼。

    楼下杜大郎极力邀请纹娘及万氏上二楼雅座,纹娘已听出他的声音,却只作不知,回绝道:“这位郎君,你认错人了,我与舅母小聚,实在不便,还请您离开。”

    “娘子那日没见着我的脸,固然不识得,但我与顾尚书是好友,今日有缘相遇,也让我尽一番心意吧!”杜大郎姿态做得很是到位,不依不饶,纹娘十分尴尬,万氏正想出声回护,就听得不远处清澈的声音响起。

    “杜家大郎,不知几时顾某竟成你的好友了?”顾维宁手执折扇轻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银筝巧妙上前挡在杜大郎与纹娘之间,暗暗防备。

    杜大郎刷的一下,脸都白了,他故作镇定道:“顾尚书,真是巧了,我正想为那日唐突之事向林娘子赔罪来着,不如顾尚书一起?”

    “听说大郎才在工部谋了个差事,不好好做事儿,竟骚扰官宦家的女眷,我这就上报御史台可好?”

    “顾尚书恕罪,是在下莽撞了,在下这就离开!”说着不再纠缠,带着来福饭也不吃就离开了。

    顾维宁瞧着微怒的纹娘和一旁茫然的万氏,心下暗叹自己这心软的毛病,他扬起惯用的笑容对着万氏行礼道:“夫人,我乃林娘子的好友,顾维宁。”

    万氏瞧着眼前之人芝兰玉树,文质彬彬,甚有好感,听闻他的名姓,忙问:“阁下可认识一位叫竹笛的小哥?”

    “哦,竹笛乃是我小厮,夫人如何识得?”不光顾维宁一脸好奇,一旁的纹娘也充满疑惑。万氏哂笑,对两人解释道:“纹娘,我之前说的赠药之人就是竹笛,他说主人是林家故交,我还以为是你父亲的朋友呢,谁曾想竟是位如此俊朗的后生。”

    纹娘讶异,但深怕舅母误会,忙道:“舅母,这位乃是当朝户部尚书,我们只是雇主关系……”不等她说完,顾维宁做了个请的姿势,笑言:“此处人多眼杂,楼上我定了雅间,不如先上去咱们边吃边聊?”纹娘见四周已有人留意他们,便同意了,随后众人移步楼上,银筝忙吩咐伙计添盏加菜。

    席间纹娘将两人关系简单说了,万氏这才放心,只是顾维宁位高权重,她不免拘谨,倒是银筝察言观色,长袖善舞地活络氛围,一顿饭倒也吃得和气。纹娘早已没有刚来时的兴致,见吃得差不多便要告辞,临走前顾维宁叫住她,意有所指道:“林娘子,如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的承诺依然有效。”

    “顾尚书放心,《心经》我自会绣好,绝不会因婚事耽误的。”说完不再停留。

    回去的路上,纹娘心不在焉,万氏也不多问,只拉着说些家常话,马车行了许久,才到城中西南角的一处宅子停下,原来沈云鹏想让儿子留在京城历练,上次便赁了间三进的宅院,租期一年。有下人来回走动,忙碌异常,烟霞早已提前打理好房间,准备了纹娘惯用的物品。

    及至傍晚,金乌西坠,漫天晚霞将天地都染成暖黄色,万氏屏退众人,带着纹娘进了内室,她拿出一张礼单递给纹娘,只见上面列着药材、香料、皮毛、貂裘还有环佩首饰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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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还有金银馃子之类的小物件。万氏见她一脸疑惑,慈爱地笑道:“原先是想将你聘回去的,谁想沈家没这个福气,故而你外祖父母决定将那聘礼一分为二,这一半是给你的嫁妆。”

    纹娘讶异,鼻头一酸,眼眶迅速红了,她强忍泪水道:“老人家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吃穿不愁,这些还是给表兄们留着吧。”

    “傻丫头,你是知音的孩子,自然也是沈家的一份子,莫要多想。这些原本该交给你父亲,只是我听闻他连侯府的聘礼都要霸占,实在不像话,因此我提前给你,等送嫁妆前你再登记入册。”万氏怜爱地摸着她的头,她嫁入沈家时,沈知音也还是个孩子,一转眼纹娘都到出嫁的年龄了,知音却看不到了。

    “舅母……纹娘明白的。”那忍了许久的眼泪终究落下,纹娘赶紧用帕子拭去。

    “还有一事,这里原本有两间江州的铺子,你舅舅做主换成等价的银两了,他说你于经商一道有些天赋,想在京城给你置些产业,我倒是觉得可以买座小些宅院,你怎么想呢?”

    “舅舅生意周转往往需要大笔银钱,还是留给你们用吧!”

    “孩子,不瞒你说,这世道常说女子要从父从夫,我却觉得女人最终还得靠自己,既然给你了,就莫推辞,你若想尽孝,将来有机会还回来,咱们也不拦着。你父亲继母是靠不住的,沈家又天高路远,有个宅子,万一将来和夫君吵嘴斗气了也有个去处。当然,终究还是以你的意愿为主。”

    纹娘知道大舅母年轻时也曾跟着丈夫走南闯北,现如今还打理着家中生意,是位极有见地的女子,她将这番话细细品味,和娘亲教的又不一样,深思熟虑后才道:“就听舅母的,您的教诲纹娘一定谨记在心。”

    “好孩子,这两日我们就去看宅子。”说着她又从手上退下一只翡翠镯子,套在纹娘手上,感叹道:“我没有女儿,你娘又去得早,我俩虽是舅甥,也可以算母女了,这镯子是我出嫁时母亲给我的,今后你带着它,就如我在你身边一样,凡事都别怕!”刚说完,纹娘就扑进她的怀中无声哭泣。

    万氏等她哭够了,唤来烟霞打水洗脸,随即一家人和乐融融的用膳谈天。

    次日,沈瑞霖便找了位经验丰富的牙人带着去看房源,连看了几家都不满意,本以为今天无望了,谁曾想牙人得知纹娘是官宦之女,又即将嫁入侯府,忙赔笑道:“都怪小人眼拙,尽往西南边去找了,娘子这样的人物,住这处未免嘈杂了些,小人这里有处房源,就在城东,离甜水巷不远,极适合娘子。”

    沈瑞霖见状,另塞了他一粒碎银子,笑道:“莫要多嘴,带我们去看就是了。”

    一行人来到城东背街的一条小巷子,家家独门独户,路人也很少,牙人打开大门,是一处二进小院,中庭也不大,只是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虽没住人,也很是干净。

    几人转了一圈,沈瑞霖道:“这院子也忒小了些,莫不是小瞧我们?”

    牙人忙解释道:“郎君外地来,不晓得京中行情,这城东地价是城西两倍不止,这宅子别看它小,却比前面那三进院还贵呢!”

    万氏又问道:“哦,那城东还有别的房源吗?”

    “夫人,不瞒您说,城东虽贵,却不缺富贵之家,空的房源极少,这宅子正因小了点,才留到现在呢。”

    纹娘瞧了一圈,这宅子地处僻静,院墙高大,房屋虽少,却光线通透,布局开阔,很适合独居,她挺满意的,偷偷示意沈瑞霖,最后她和万氏先行回府,留沈瑞霖与牙人谈价。

    刚到家便见到林家的仆人,原来是林留良以婚期将近让纹娘归家备嫁,纹娘只好依依不舍地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