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师合上笔记本。
"可以了。"
刘总还想说话。
会议室门被敲响。
研究生院老师出去接了个电话。
一分钟后,他回来,脸色很沉。
"属地监管部门已联系学校。"
刘总的保温杯倒在桌上。
茶水顺着桌沿滴到地上。
一滴,一滴。
没人去扶。
下午三点半,我重新进了报告厅。
答辩还没结束。
轮到赵鹏的序号时,主持老师跳了过去。
赵鹏坐在最后一排,没有抬头。
孙启明站在台上。
他手里还拿着我的答辩材料。
"陈砚样品缺失,数据链不完整,不具备答辩条件。"
韩老师坐在第一排。
"孙老师,先让学生陈述。"
孙启明看向学院领导。
领导没有说话。
我走上台。
电脑接上投影。
第一张 PPT 出来。
题目是:
即饮发酵乳异常添加物快速筛查模型构建及留样链路研究。
台下有人低声念出后半句。
留样链路研究。
我看向孙启明。
"孙老师,我的论文从来不是做酸奶。"
他手里的纸慢慢垂下去。
我开始讲。
采购样本。
脱敏编号。
分装留样。
温控记录。
检测模型。
异常批次复核。
每一页都不长。
每一页都有时间、地点、编号和对应附件。
讲到 A3 的时候,刘总起身想走。
韩老师叫住他。
"刘先生,学校已经保全相关材料,请配合。"
刘总停在门口。
他没有回头。
我点开赵鹏发进寝室群的视频原件。
报告厅的大屏幕上,昨晚的赵鹏举着瓶子。
"看清楚,A3,B7,M4,全在这儿。"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
很短。
很快就没人笑了。
下一秒,画面定格在 A3 标签上。
我切出编号表。
A3 对应锦川 240916 批次。
B7 对应锦川 240921 批次。
M4 对应锦川 241003 批次。
三行字并在一起。
没有一个多余字。
我没有提高声音。
"赵鹏要只是恶作剧,不会只拿这三组。"
"孙老师要没参与,赵鹏进不了冷库。"
"锦川要真不知情,刘总今天不会坐在这儿。"
孙启明冷声说:
"推测不是证据。"
"对。"
我点开下一页。
门禁后台。
温控曲线。
群视频原件。
医院检测留样通知。
保密协议照片。
五张图排成一列。
"这些才是。"
报告厅里没人说话。
刚才坐在门口的学生会干事悄悄把手机放下。
评委席中间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
"陈砚,我问一个专业问题。"
"您问。"
"如果留样被破坏,你的模型复核怎么完成?"
"不会被破坏。"
我从包里拿出第二个密封袋。
里面是三枚备用标签。
A3-2。
B7-2。
M4-2。
"冷库存档是诱饵。"
"真正用于复核的样品,昨天上午已经送检。"
台下终于有了声音。
赵鹏抬起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你早就知道?"
我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会喝。"
"但我知道有人会动它。"
他嘴唇抖了两下。
"孙老师说,只要毁了你那几瓶,你就没法答辩。"
孙启明猛地回头。
"赵鹏!"
赵鹏缩了一下。
可话已经出来了。
韩老师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
"继续说。"
赵鹏看着桌面。
"他说项目不能出问题。说陈砚太轴,迟早害大家没钱。"
刘总在门口骂了一句。
声音很低。
但前排听见了。
孙启明坐回椅子上。
他的肩塌了下去。
老教授翻完我的材料。
"论文数据链完整。"
另一个评委点头。
"答辩继续。"
我喝了一口水。
纸杯很软,被我捏出一道印。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评委让我出去等结果。
我站在走廊。
门没有关严。
里面传来几句低声讨论。
赵鹏被韩老师带出来。
他经过我身边,停了一下。
"陈砚。"
我看着前面。
"别跟我道歉。"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十分钟后,门开了。
老教授走出来。
"陈砚。"
"在。"
"答辩通过。建议优秀。"
我点头。
"谢谢老师。"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密封袋。
"那个空瓶,交给纪检。"
我把袋子递过去。
袋口封上时,A3 那个标签贴在最外面。
白底黑字。
比章还醒目。
三天后,学校发了通报。
赵鹏取消保研资格,暂停毕业流程,等待进一步处理。
孙启明暂停导师资格,配合调查。
锦川食品相关批次产品下架。
通报里没有写我的名字。
我看完,把页面关掉。
实验室里只剩冷柜还在响。
马师傅换了新的门禁系统。
每次开门都要刷卡、输码、拍照。
他嘴上骂麻烦,给我权限的时候却多输了一遍备注。
备注是四个字。
别再丢了。
我把冷柜最下层清空。
里面还有几张旧标签。
A1。
A2。
A3。
边角卷起来,胶不太粘。
我用镊子把它们夹进本子。
李卓来过一次。
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那天电话里,我不该那么说。"
我接过咖啡。
"嗯。"
他等了一会儿。
"没了?"
"没了。"
他苦笑。
"你这人真不好相处。"
"知道就行。"
他把另一杯咖啡放在桌上。
"赵鹏想见你。"
"不见。"
"他说他真不知道事情这么大。"
我把最后一排样品架抽出来。
金属架刮着冷柜内壁,发出一声尖响。
"十四个月,他心里有数。"
李卓没再劝。
下午,我去研究生院拿答辩材料。
老师把签好字的表递给我。
"后续可能还要你配合调查。"
"可以。"
"怕不怕影响就业?"
我把表放进文件夹。
"怕。"
老师看着我。
我补了一句。
"但我更怕以后在超市看见那几批东西。"
她没说话,在我的材料袋上多贴了一张封条。
晚上六点,我给我妈打电话。
她第一句问:
"过了?"
"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我爸在旁边喊:
"鱼还热着,让他赶紧回来。"
我妈骂他:
"孩子在外地呢,回来什么回来。"
我靠在实验楼外的栏杆上。
风从楼缝里穿过去,吹得文件袋哗啦响。
"妈。"
"嗯?"
"卡里钱你们留着。"
"你别管。"
"我有奖学金。"
"那也留着。"
她声音压低。
"你爸今天又买鱼了,说你答辩过了也算。"
我低头看鞋尖。
鞋面上还有昨晚冷库里的水印。
"嗯。"
"想吃什么?"
"红烧的。"
"行。"
挂电话后,我回到实验室。
论文终稿放在桌上。
封面很干净。
我翻到最后一页,把 M4 的备用标签夹进去。
纸很薄。
压住以后,只露出一小块黑字。
留样。
不得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