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是这种方式的骗人。”付乐欢给先生放个假,没去打扰,而是跟陶公子闲聊:“把人骗走了,是想讨要赎金吗?”
“讨要赎金总得给个信吧。我看不是。他们家里盼不回来人,二三十户一同来报官,县衙都要被挤炸了。”
“赶上万宁节,衙役们岂不是腿都要跑出火星子。”渡蓝也在。只要她在,陶晋的话就比平日要多。
“可不是。衙门派人去找,找了一圈连个布丝都没找到。因为涉及人数太多,报给了刑部,刑部的焦大人焦上加焦,焦头烂额。”
“时间紧迫,要赶在万宁节前断了此案,换成谁都上火。”
“焦大人用他那焦脑袋想出一招,用什么‘未见尸首、血污,悉知始末,未有相迫,实为自遁。’给打发了。”
付乐欢闻此想收回刚才的体谅:“这就打发了了?大活人没了,他们家人怎么办?这不得讨要说法。”
“给果子吃啊,还是要靠抢才能吃到的果子。那些吃到嘴里的,得了便宜不作声,没吃到的呢,就会怨恨吃到的。这样一来,就变成民间纠纷。这也是为了万宁节的顺利进行。”
“万宁节前要万宁,竟是这个意思。”渡蓝冷笑一声。
“不要乱说话,当心有心人听了去。”陶晋轻声细语。
“我可不是那有心人。我跟渡蓝想的一样,那么多人消失了,就这样作罢?”
“哎呀,不是说你。”陶公子看向四周:“随便聊聊怎么还上头呢?人家刑部后续什么动作岂会让咱们知晓。不讨论了,没意思。”
“别呀,陶兄,你最见多识广了。前几日,禁军出动,是怎么一回事?”
陶晋伸了个懒腰,本想趴下去舒舒服服睡上一觉,被付乐欢一提问,又来了兴致。他掌心向内,弯曲四指,示意她俩凑近听:“公主私逃出宫。”
跑出去的是常荣公主,也是皇帝皇后最为宠爱的明珠。她在宫里憋闷久了,就拉上侍读,乔装打扮,偷偷溜了出来。
“都当公主了,还那么得宠,竟没有自由。”付乐欢不懂皇家礼仪。
“公主皇子也不是非得闷在宫里,他们想出去可以向皇帝请示,准了就能出去。只是最近朝堂事多,皇帝批阅奏折时间都不够用,自然顾不上公主的闲事。这小公主玩心重,就想出此招。”
“公主皇子私逃出宫可是大事一件,轻则禁足,重则贬为庶人,甚至赐死。”
“龙子也不是好当的。”
“妙就妙在,常荣公主淳朴宽厚。她出宫不是为了别的,是要给皇后娘娘买焕颜饮,给皇帝带安宁汤。你就说说,自家孩子淘气竟是为了父母,谁还忍心惩罚。”
“怪不得她最得宠。”
“皇宫里什么没有,公主还得费心去宫外淘?”
“那你别管,偏方懂吧。”
这一日,绿豆照常出摊,付乐欢也跟来了。她最近读书读到眼干脑疼,再读下去,人就要像那放凉的粥。
绿豆停下手中的活,看楞住了。付乐欢顺着她的眼神:“质如翠松,眼如点漆。绿豆,好眼光。”
“确实帅,但也确实坏。”绿豆继续忙活。
“啊?你认识他?如实招来。”
“他就是上次撞翻我们的红边盔甲。今日倒是没穿,但是这张脸我可记住了。”
那公子即便身着便服,在一众人中仍是打眼,样貌、身姿在都城可不多见。不止绿豆她俩看,周围男女老少也都悄悄打量。
“上次他是不是给钱了?说明他非仗势欺人之类。”付乐欢对貌美的人或物更有包容心,回头瞟一眼绿豆不作回应,转即:“犯一次可以,要是知错故犯,那就是不仅仗势,还仗着有钱,此乃败类。”
“老板,来六包。”付乐欢的“败类”两字刚吐出来,那公子就出现在摊位前。她催促着绿豆:“老板,快,这位公子喊你呢。”以掩盖刚才的“恶语”。
“六包太多了。我家糕点三四日内食用口感最佳,公子是初次来吧。可先买两包尝尝是否合口味。”绿豆看不惯红边盔甲的做法,但对待她的顾客,那可是诚心正意,更何况他还喊她老板。
“不多,拿六包便是。”他还有话要说:“上次冲撞多有得罪。”
“知错能改,下次别再犯就行。”绿豆未料他会道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付乐欢碰碰她胳膊肘,替为作答。
他点点头,带着糕点去往下一个摊位。
“该说不说,人还不错。”半晌,绿豆冒出这一句话。
“那可不。虎父无犬子,周大将军的孩子,哪有孬种。”旁边商贩过来搭话,看她们不解:“他都不认识?周放童,千牛备身。那日撞翻的岂非他一人,只有他挨户道歉。如此谦逊有礼,珏城之幸。”
“果然都城人才济济。我们光看他帅了,没想到还这么有魄力。”
放在常人身上,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可放在纨绔子弟里,稍微低头那就是优秀品德。付乐欢感概,道德标准的线是不一样的。
好在绿豆只是皮外伤。虽然点点酥撒了一地,但也没浪费,兜回去让吉农喂了马。
当然,马兄如此机敏,一猜就知:“虽说是掉地上的,能想着我也不错。这次就不骂你家小姐。”
“我发现,你对她有偏见。这点点酥从头至尾是绿豆做的,要夸要骂的跟付乐欢有什么关系。”
“还护上犊子了。”
“哪有,我就是想公正一点嘛。”
来到万宁节,一派祥和。只是吉农和马兄作为参与者,不敢放松下来细看节目。
快到他们了。吉农和乐师最后对了下节奏,马兄也和马儿们再三交待:“跟着节奏走,勿慌勿乱,哪怕不小心跟错了也无妨,迅速调整再继续,我教过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要上场了,加油啊。”
马兄也是那百匹马之一。节目接近尾声,由一匹金黄骏马上前为天子献茶,其余马儿为看节目的百姓祝酒。
“黑马大人,我肚子疼。”一旁的马儿面露难色,向马兄求救。
“上场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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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都拉干净了吗?怎么还有?憋住憋住,我可求你了,一定得憋住。”再最紧要的时候拉出来,后果他不敢想。
“我天生屎多。我尽力憋住。”
“好弟弟,等献完茶,退场的时候,你想怎么拉就怎么拉,行不行?可给我憋住了。”
“我,我憋不住了。”
马兄一个侧身,稳当接住了。
上场表演的马儿需要装饰——身披锦缎,笼头悬玉,就连那缰绳也是五彩编织而成。陶大人奇思妙想,把锦缎做成褡裢样式,华且实用。还真派上用场了。
马兄感受着褡裢里的温暖,心里很踏实。
演出有新意,再加上陶大人的介绍:“此百匹马皆出于闾阎。虽不及胡种之雄健,然性灵通慧,更是善解人意。经数月训导,今呈演完美,上献茶于天子,下敬酒于黎元。以祝吾皇万岁,蒲朝万宁。”将整个氛围推上一个高潮。
“吾皇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大众苍生皆欢呼。
陶大人,收拾收拾领赏吧。
陶大人很懂事,上供礼部一大半,只留一小部分美名曰补给驯马花销。
吉农也得了赏,陶公子给的。
“我给你说,当时有多紧急,它要真拉出来,咱们就是尸首分离。我一把接住了,那个转身,那个迅速,那个反应,啧啧啧,没几个马能做到。忍辱负重了属于是。”
“牛兄,请受小弟一拜。我这脑袋以后就属于你了。”吉农佯装屈膝。
“滚!这动物就是比不上人,我的功劳多大啊,结果只赏人。”
“领的赏全给你,我不会霸占的。”
“那可得给我存好了,这就是咱们穿回去的启动资金。”
“行嘞。”
“都城人就是多,我挤得那么靠前,也没讨上一杯酒喝。眼看着要递给我,可惜了。”付承还在遗憾快到手的酒杯被截胡。
“你找吉农,吉农能变着花样地给你喝。”杨翡觉得付老爷又矫情了。
“那不一样。不是想讨个好彩头嘛。”
盛大的节日怕出状况,装饰物多备了几套。吉农请求陶公子留他一套。他送给付老爷,以安慰没喝上酒的遗憾,当然,那套是干净的。他还托付老爷捎回去一样东西,带给管家一副眼镜。
“好孩子,管家没白疼你。”
付家还有生意要做,来珏城一月有余,万宁节看了,女儿生活安稳不用担心,是时候该回家了。
付夫人拉着仨人的手:“吉农,绿豆,欢儿任□□逞强,以后还要靠两位多多关照。”
“夫人,我们会照顾好小姐的。”
付乐欢抱着她娘亲不撒手,不舍得他们走:“你们不放心就别走啊。”
“趁着还能干再干个几年。以后啊,想干也干不动了。到时候欢儿也安定下来,我俩把老宅一卖,就跟着你走,你去哪,我们就跟到哪儿。好不好?”
“老宅也不能卖。说不定我又回去了呢。”聚的时候有多开心,分离的时候有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