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千里江湖 > 34. 第三十四回 天高路远
    一番雨后,晴光灿灿,周遭弥散着青草香,原本静谧的清晨,陡然被任瑾一声惊呼打断:“我们到盐川郡了!!”

    江之窈同周远山也在此时一并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耸立着盐川郡的城关。

    任瑾两腿一并马腹转了个弯,对着江周二人,好可怜的模样道:“我们能不能好好歇一晚啊……过了盐川郡,也很快到五原了,就别赶那么急了嘛……”

    几人是自蜀郡一路快马加鞭赶了四五日的路,除却在马上赶路,几乎就是简单的吃和随意的睡,奔波之下,这睡自然是以地为床以天为被,任瑾从前倒从未过过这种风霜之日,起初是新鲜,想来这行走江湖真如话本那般风餐露宿,可愈到后面,他愈发疲了。

    周远山弯了弯一双眼:“也罢,反正都到盐川了,歇息一日,次日一早就能到五原。”

    江之窈点点头应和:“行。”

    “好耶!快快快,听说盐川郡有一道卤水鸭最是好吃,我们一定得尝尝!”任瑾当即调转马头,马不停蹄就要往里头赶。

    盐川郡地处东北,此地民风看来是十分热情奔放,这江之窈几人一进城中,便有些贩子携物而来,热情迎他们入城,又兴致勃勃的介绍着当地有名的玉石宝器、甜糕肉干。

    任瑾虽说识玉无数,但并未来过如此远的地界,昔日在家中也不曾见这里的玉品,自是没见过此地的玉,拿起来是看了又看,道:“这同洛阳城里的,很不一样呢。”

    “北地多风沙,玉自然不比中原温醇,但也别有一番苍茫感。”周远山笑了笑,望向一旁的肉干,复朝江之窈暼去一眼,“他们的肉干很好吃,不尝尝?”

    显然,江之窈早已买下肉干抱在怀里嚼起来:“确实好吃。”

    周远山讪笑一声,转而去同任瑾道:“走了,先找个歇脚处吧。”

    任瑾此番出行仓促,身上并没带多少钱,想到之后归期不定,指不定还有花钱的时候,便只好将玉石放回去,怎料那卖玉的贩子顿时拉下脸,不乐意地嚷着:“我这好玉本身是见不得光的,小郎君既拿了就得买下。”

    “我倒从未听过玉不见光的理。”任瑾一惊,“你怎还强买强卖。”

    “小郎君是自他地来的吧?你不懂我们这儿的规矩,你既摸了我的玉,你就得买下。”玉贩子随即又朝四周喊起来,“都来看看,这人弄坏我的玉还不想负责!!”

    “你们别以为自己是会点功夫的就为所欲为了!”玉贩子显然见到了任瑾腰间佩剑,却十分不屑,能在五原周边地界行走的,谁不是有一身功夫?

    “你……”任瑾急得面红耳赤,周远山此时上前一步,拍了拍任瑾肩,同玉贩子道:“你既说玉不见光,那何以出来卖玉,买卖讲的是你情我愿,我们既挑不对眼,自然不会花这银子,我朝也从未有律令说相看必买啊。”

    玉贩子呸一声,骂起来:“这是盐川郡,你既来此地就得守此地规矩!管你这那的律令呢,就算是皇帝老子来了也得买玉。”

    周远山挑眉,心下不免生出一丝怀疑,而这玉贩子说罢,就将身前展盒放置,左右呼来几人,气势汹汹:“看来你们是真心不想付钱了?”

    江之窈眼见如此,把肉干揣好,将周远山往后推,转了转脖颈:“要动手啊?”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一声高呼:“郡守大人到——”尾音才落,只见有一镶玉串作帘、以檀木为底的华撵被足足八个汉子抬着进城了,而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玉贩子很快挂上了一副笑貌,周遭民众皆是纷纷理衣而跪,除了江之窈们。

    江之窈不明所以,任瑾神色渐渐凝重,而那周远山依旧一副淡然的模样,心下猜想得以证实,便是笑一声:“看来真是天高皇帝远,此处,真出个土皇帝。”

    此言不虚,这郡守轿撵两侧,有人持孔雀扇,轿撵之后,竟也有百八十个身披甲胄、手持长枪的官兵随行,国朝尚俭,纵然是天子出巡,也未曾有这样的奢靡排场。

    而那走在郡守轿撵前的一师爷,见江之窈几人愣愣站着,当即怒道:“何人不拜。”

    任瑾冷冷一声:“为何要拜。”周远山感到诧异,这小子何曾这副样子?他朝任瑾投去一丝探究的目光。

    任瑾这话直叫师爷长胡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指着江之窈几人,道:“刁民!来人啊!把他们抓起来!剁了喂狗!”

    这话一落,持长枪的四五官兵纷纷上前,任瑾随即将重剑挥出,顿时扫倒一片,其余官兵面面相觑,随即全涌了上来。

    “你一边去。”江之窈暼了周远山一眼,这周远山颇有几分自知之明,武斗并不是他的长处,很快就退到三尺远的地方,留江之窈同任瑾与官兵们缠斗起来。

    这些官兵虽也有境界,但显然不是这江任二人的对手,这一番斗下来,竟也无人再上前,但因有令也不肯退去,只将二人围在中间,正是僵持着,那轿撵中猛地窜出一道黑影,直奔二人而去。

    速度太快,任瑾尚未反应过来,江之窈的拳风已然替他挡下了那杀招,江之窈顿时冷眼,神色凝肃,收拳时道:“我们未伤你们,阁下何故出此杀招。”

    那黑影落地,竟拍起来手:“不错,你很快。”任瑾定睛望去,只见此人一身华服玉冠,十分奢华,面相却是生的一副儒雅,这便是盐川郡守,左越。

    左越随即端出一副假笑样:“你们很强,我,连同我的兵也不会是你们对手,玉的钱不要你们付了,请至此离城吧。”

    任瑾冷声道:“你身为朝廷命官,不忠心朝廷,不体恤百姓,竟在此地作威作福,就不怕皇上问责!”

    左越依旧笑着,不以为意的:“这位少侠说的可不在理,我一没拒绝上俸二没起兵造反,何来不忠心一说,而若非你们进城,有谁知道盐川是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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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你们大可出去说,看看有几人会信。”

    五原地处边界,只要按时交粮税上俸,朝廷便鲜少派人来查,人来也就几日便走,怎么装也能掩过去,渐渐的,周边郡城自然是不惧不怕,于是这郡城,自然成了郡守们的一言堂。

    “你!”任瑾说罢要上前理论,却被早已走近他们的周远山拉住了,任瑾随即看向周远山时,周远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很快,他转而对郡守笑道:“是啊,郡守大人说的是,我们呢也确实做不了什么,这就离城去。”

    左越哼一声,摆摆手,官兵们两侧排开,让出一条道来,待江之窈等人出城后,左越脸色陡然沉了,那师爷上前躬身问道:“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吗?”

    “没那么容易。”左越冷声,“找几个身手好的,找机会杀掉他们。”

    方才他出手,见那女子一招就能挡下,想来也非一般的江湖人,境界摸不准,但也绝对不低,若这时候斗起来,折损的是他自个兵马。如今五原这些郡城,明面上一体,暗地里各自划地,靠的不都是这些守城兵?他犯不着讨这等没趣,不如放松这三人的警惕,再悄悄杀掉。

    自盐川郡出来以后,一向话多的任瑾倒变得沉默了,周远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笑着打趣道:“怎么了任大侠,想着好床好食么?”

    任瑾摇了摇头,叹一声:“我只是在想,他们如此行事作风,郡城的百姓们想必受苦不少,而入郡的人也见不得有什么好。”

    江之窈此时问道:“他只是郡守,比郡守高的不是还有很多,没更高的官管管?”

    “官权势力盘根错节,利益交织,不乏有官官相护的情况,纵然有良心的呈上弹劾说不定也会被扣下。”周远山思考着摇扇子,“我想除非直接找到最上头的那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除非一纸诉状递到天子那儿,否则还真不好做。

    周远山啪的将小扇一收,耸耸肩:“但我们这些江湖人,面圣又谈何容易,唉,顺其自……”

    “只需要把消息传到……皇上那吗?”任瑾忽而说,“我有办法。”

    “哦?”周远山颇有些疑惑的望着任瑾,还寻思着任瑾能有什么办法能把此地状况递到御前,没曾想,任瑾找来一纸一笔,写下了一封家书。

    想来那些郡守怎么也不会料到,一封家书竟也可能成为罢黜他们的奏章。

    待任瑾将信叠好,周远山才出言道:“你家里还真是卧虎藏龙啊。”家中能有随时面圣者,非权即贵,但如此显赫之家,怎舍得让一个半大孩子进君子道学武。

    任瑾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也算吧……我待会就找个驿站送信去!”

    那江之窈在任瑾写信的功夫,将马鞍都一并检查、加固好,朝他们道:“走吧,我们直接去五原。”

    眼下盐川郡是入不成了,几人只好改道走灵武郡,再次跨上马背,一路疾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