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夏楠回应,卫渎神色更严肃了些,又补了一串:
“既然小道士证实了我调查的方向无误,那我也不刚需她指这段路。左右到了地方,搜查审讯一番,不愁找不到柴容。这几日朝中事务繁杂,你尽快回京,也好稳住后方。”
搜查审讯。
听见这个词,尚蓓心里微沉。
思绪电转,她正要开口,忽见夏楠抢先一步道:
“既如此,不若指挥使先行返京,我同尚蓓接手此案。”
卫渎皱眉瞥了他一眼。
“夏大人这是信不过本官?此案不止要找柴容,还要去抓幕后之人。我追查这大半日,对柴容失踪的个中细节比你清楚。交给你,难道让你把驿馆上下重新审一遍吗?”
“卫大人言之有理。”
不待夏楠接话,尚蓓便拱手认真看向卫渎,语气严肃:
“然而贫道以为,此时最关键的还是尽快护送柴大人到燕城,卫大人搜查审讯,怎么也会多耗费些时间,万一对方撕票就更麻烦了。若能由贫道引路,燕城灾民也能早些得到救援,还望卫大人成全。”
卫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成全你?可以啊。你同我去查案,让夏大人自个儿返京,如何?”
见夏楠眼角一压,他又嗤笑一声,随手撩了下刀穗。
“你瞧瞧夏大人这样子,他肯把你借给我吗?怕不是觉得你离了他,立马就会被本官坑害了去。”
夏楠耳根微红,语气依旧稳当:“指挥使说笑了,尚蓓自有谋略,能护得自己周全。只是我与她相识多日,配合更默契。况且京城卫所诸事,还是指挥使亲领更为稳妥……”
“夏楠。”
尚蓓突然打断他。
“其实卫大人说的有道理。审案细节,他更清楚;追踪钦差,我更高效。我同卫大人一起去,是最合理的安排。你离京已经一个月了,京中积压事务必然不少,不若你先返程,我同卫大人解救钦差,后续查案,我或许也能相助。”
夏楠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难以置信地开口:“昨日,你不是说……”
“……也只是‘尽量’不分开嘛。”尚蓓有些心虚地移开眼,“我保证不会瞎担心你。你也不用担心我。我……”
“尚蓓!”
夏楠忽然打断她,有些犹豫地看了眼卫渎,眼中一言难尽:
“你……你不知道,指挥使办起差来,一向……雷厉风行。他……对随从要求特别高,动辄便是连轴赶路、整夜审讯。以你的体能,日行百里已经很累了,怕是受不住这个苦……”
周围几个番子听了,面上皆有些戚戚,却没人敢真叫苦出来。卫渎似笑非笑地扫视周遭一圈,嗤笑一声:
“夏大人,你还真是报忧不报喜,怎么不说本官论功行赏一向大方,跟着我办案子的,哪个不是升官发财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你五年升北镇抚使是谁提的?如今倒开始埋汰起我来了?”
夏楠咳了一声,神色里有些尴尬:“下官不敢,只是尚蓓她毕竟没有功夫在身,若遇到匪徒,指挥使未必能顾得上她……”
他话音未落,照面唰地一声袭来一阵刃风。尚蓓面上一惊,刚想出声提醒,便见夏楠立时仰首沉肩往马背一躺,堪容刃尖斜擦着他鼻尖掠过。
“我顾不上她?”
卫渎冷笑一声,反手挽了个刀花,入鞘。
“敢质疑我的本事,夏楠,你真是出息了。回京不给你身上来两道,我就不姓卫。”
夏楠一挺腰坐直了身子,随手整理了一番衣襟,突然伸手拽着红枣的马缰,往远处迈了几步,伸头凑近尚蓓,声音掩耳盗铃般压低:
“尚蓓,指挥使刑讯……很严厉的。你心软,怕是受不住那场面……”
凉凉的声音从三丈外传来:
“舍不得这小道士就直说,做什么事事往我身上拐。信不信我回头给你调去西北苦寒之地,让你守个三年五载戈壁滩,看你还有没有脸在这儿跟我掰扯。”
尚蓓愣愣地眨眨眼,看看夏楠,又看看卫渎,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夏楠,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赶路累了就主动向卫大人提出休息,遇到危险第一个往卫大人身后躲,卫大人审讯的时候我就捂住眼,绝不给卫大人添麻烦……”
“可你是我带出来的!”
夏楠忽然侧身过来,攥住她的手腕,眼中有些阴暗:
“从邱城到霞城,再到燕城,哪一日没有我陪着你?尚蓓,你当真要同卫大人一起去?你就不怕……我路上有危险吗?”
尚蓓一怔,看向那双翻涌的墨瞳,心头忽然软了下来。
她反手握住夏楠的手,柔声开口:“我也舍不得你,夏楠。”
夏楠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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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微顿,手上用力攥紧,微微垂眼,没说话。
“可是你说过的,若按正常的流程去查案,可能会多杀无辜之人。我与卫大人同往,不仅事半功倍,还能少生杀孽,不好吗?”
“……你要帮别人消业障了。”
夏楠声音有些发闷。
“让我回京里造孽。”
尚蓓闻言,忍不住噗嗤嗤笑出声:“那你就留些寻人的差事先别办,等着我回去帮你涨功德,怎么样?”
夏楠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纠结半晌,终究是松了手,低声嘱咐:“万事小心,千万别逞能……”
“放心吧。”尚蓓笑着拍拍他的手背,“我还要等着你给我八字呢。”
夏楠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对着卫渎一拱手,语气沉凝:
“既如此,我就把尚蓓托付给指挥使了,若她有什么闪失,我回头定然要给指挥使来两道。”
卫渎嗤笑一声,小指撩了下刀穗:“少她一根头发,我站着让你砍,行了吧。少废话,赶紧走。”
夏楠这才拨转马头,带着三个随从往京城的方向去了,走之时还频频回头回望。尚蓓驱策着红枣往前送了半里,直送到官道边,努力挺直身体,使劲同他挥着手,直到那玄色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犹未放下胳膊。
他目力好,想必还能看见她。
夕阳渐渐隐没,西天外只余一片灰蒙蒙的橙晕。
“行了,他看不见了。”
身后传来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尚蓓扭拨转马头回去,深深吸了口气。
“指挥使,要贫道为您指路,须先应我两条规矩,否则恕我无法全力相助。”
卫渎半阖眼皮看向她,浅灰的瞳仁中无喜无悲,如同月夜里的阴云。
“说快些。”
尚蓓晃出一根手指,语速依旧不急不缓。
“其一。请卫大人相信贫道的卦象。贫道只要愿意算,绝不会欺瞒大人半个字。就算路遇危险,那也是道中既定之劫,绝非贫道刻意坑害。”
卫渎轻哼一声,随手抚上刀穗。
“想害我,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尚蓓点点头,又道:
“其二。”
她伸手掏出那赤纹金龟壳,晃了晃,一字一句道:
“我不愿意算的卦,还请卫大人不要强求,否则,我无法保证真实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