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月薪4.2万,全部补贴娘家。
我只问了一句,“你工资能不能留点顾家?”
她冷笑,“我自己挣的,你没资格管!”
好,没资格是吧?
第二天,我平静签下单位外派法国的合同,为期六个月。
我走得干脆,没留一分钱,没说一句话。
3天后,她打了78个电话,发了96条消息。
我笑着回了四个字。
01
手机在桌上震动。
我划开。
一条微信。
来自我那个从未叫过我一声“哥”的小舅子,徐斌。
“姐夫,江湖救急。三十万。”
后面跟了个磕头的表情。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对面的徐青,我的妻子,
正优雅地用勺子舀着汤,眉头都没抬一下。
“你弟又怎么了。”我问。
“小孩子家,能有什么事。”她语气平淡,
“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他想跟朋友合伙做点小生意,启动资金。”
我差点笑出声。
徐斌,二十六岁,换工作比换衣服还勤,最大的爱好是去澳门“考察项目”。
他嘴里的“小生意”,就是牌桌上的“输赢”。
“我们没那么多现金。”我陈述事实。家里的流动资金,我心里有数。
“你不是还有十几万的年终奖吗?我这儿再凑点,先给他。”
“你的钱?”我看着她,“你上个月的工资呢?四万二,一分没见你拿回家。”
徐青放下汤勺,脸色冷下来。
“我给我妈了。她身体不好,不要花钱?我弟没工作,不要生活费?”
“所以,你每个月四万二的工资,一分不少,全部补贴你娘家。”
“有什么问题吗?”她挑眉看我,眼神里带着轻蔑,
“那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
“徐青,我们是夫妻。”
“这个家,房贷我扛着,水电物业我交着,日常开销我担着。”
“你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工资是不是应该留一点,哪怕是一点,来顾一下我们的家?”
这是我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过去三年,我总觉得,她会懂。
她会明白,婚姻是责任,是两个人共同支撑。
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徐青冷笑一声,那笑声像冰锥,扎进我的耳朵。
“陈阳,你搞搞清楚。”
“我挣钱,是我有本事。”
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给我妈,给我弟,那是我的孝心和亲情。”
她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敲打我。
“你,没资格管!”
“你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把房贷还了还剩几个钱?”
“还想管我四万多的工资怎么花?你不觉得可笑吗?”
我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好。”
我说了一个字。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徐青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反应。
她以为我会暴怒,会和她大吵一架。
但我没有。
我只是平静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
“我吃饱了。”
我转身走进书房,关上门。
身后,是徐青不屑的嗤笑。
我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公司人事部总监。
标题:【关于外派法国分公司项目组负责人选确认】
我点开邮件,附件是一份外派合同。
为期六个月,薪资翻倍,提供独立公寓,所有费用公司承担。
这是上周总监找我谈的话,让我考虑。
我当时回复,需要和家人商量。
现在,不需要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总监的电话。
“王总,是我,陈阳。”
“想好了?”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声音。
“想好了。”
“合同我现在就签,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项目组那边催得紧,你随时能走?”
“随时。”
挂了电话,我连接打印机,将合同打印出来。
纸张在打印机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写下我的名字。
陈阳。
一笔一划,清晰,用力。
签完字,我将合同扫描,加密,发送回人事部的邮箱。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很浓。
但我的心里,一片清明。
资格,是吗?
很快,你就会知道,谁才有资格,谁又会失去资格。
02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起床。
徐青还在睡。她昨晚大概又在跟她弟弟和妈妈聊到半夜,
商量怎么从我这里“凑”出那三十万。
我没有吵醒她。
走进衣帽间,我拿出那个最大的行李箱。
动作很轻。
我只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必备的日用品,
还有我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重要的个人文件。
衣帽间里,属于她的那一半,
挂满了各种名牌衣服、包包。很多吊牌都还没拆。
那都是她用她那“自己挣的钱”买的。
而她脚下踩着的这间一百二十平的房子,
首付是我婚前的积蓄,月供是我每个月的工资。
我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没有波动。
整理好行李,我把它放在门后,不显眼的位置。
然后,我去了书房。
打开保险柜,里面放着房产证,
户口本,我的学位证,还有一些备用现金。
我把所有属于我的文件,全部取出来,放进公文包。
那沓备用现金,我数都没数,也一并塞了进去。
最后,保险柜里只剩下孤零零一个户口本,和一本红色的结婚证。
我关上保险柜,密码没改。
但里面的东西,已经空了。
我把公文包和行李箱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天刚蒙蒙亮。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
房子很安静。
我能听到冰箱运转的微弱嗡鸣,和徐青在卧室里均匀的呼吸声。
我们结婚三年,这还是我第一次,
用一种局外人的眼光,审视这个所谓的“家”。
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里,她笑得灿烂,我抱着她,也笑得很开心。
那时我以为,我们会是彼此一生的依靠。
现在看来,那只是我一个人的以为。
她的依靠,从来都不是我。
是她的原生家庭,是她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弟弟。
而我,只是她用来维持体面生活,和供养她家人的工具。
一个,没有资格管她怎么花钱的工具。
手机亮了一下。
是公司行政发来的信息,
“陈工,机票已定好,今天下午两点,浦东T2航站楼,一路平安。”
我回了两个字,
“收到。”
上午九点,徐青起床了。
她看到我坐在客厅,有些惊讶。
“今天没去上班?”
“请了假。”
“哦。”她没多问,径直走向洗手间,
“正好,你今天有空,我们去银行,把你那笔年终奖取出来。”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画着眼线的手顿了一下。
“你看我干什么?”
“我弟那边等着用钱,这事拖不了。”
“我没空。”我说。
“你不是请假了吗?”她提高了音量。
“我要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比我弟的事还重要?”
她彻底不耐烦了,
“陈阳,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跟你好好说,你别蹬鼻子上脸!”
我站起身,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拎起门后的行李箱和公文包。
徐青愣住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出差?”
“嗯。”
“去哪?几天?”
“法国,半年。”
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钉在了她的表情上。
“半年?你疯了!”
“你走了,房贷怎么办?”
“家里的开销怎么办?”
她终于想起了这些。
我笑了。
“与你无关。”
我拉开门。
“陈阳!”她冲过来,想抓住我的手臂,
“你不许走!把话说清楚!”
我侧身,躲开了她的手。
“没什么好说的。”
我走出家门,在她声嘶力竭的尖叫声中,关上了门。
电梯来了。
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她所有的声音。
在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
我看到她追出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电.梯.下.行。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是她打来的电话。
我没接。
直接关机。
走出单元楼,阳光有些刺眼。
我叫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司机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我坐进车里。
“师傅,去浦东机场。”
车子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住了三年的小区。
我掏出手机,开机,卡针捅破卡槽,
张用了五年的SIM卡被我取了出来。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新的法国本地卡,装了进去。
新的号码,新的开始。
至于过去,就让它死在过去。
徐青,你不是觉得你很有本事吗?
你不是觉得,你一个月四万二,就拥有了全世界吗?
现在,这个你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家,就完完整整地交给你了。
祝你好运。
03
飞机落地巴黎戴高乐机场。
我打开手机,连接上机场的Wi-Fi。
一瞬间,各种APP的通知涌了进来。
微信里,一个陌生的账号发来好友申请,验证信息是,
“陈阳,你混蛋!我是徐青!”
我点了拒绝。
然后,是另一个。
“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陈阳,接电话!!”
她很执着,换了各种方式,用不同的账号,试图加我。
我一个个点着拒绝,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像在清理手机里的垃圾文件。
邮箱里,也躺着几十封未读邮件。
标题从一开始的愤怒咒骂,到后来的质问,再到惊慌。
“你人呢?你什么意思?”
“房贷后天就要扣款了,你卡里有钱吗?!”
“陈阳,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断供,我跟你没完!”
我一封都没点开,直接全选,删除。
公司安排的接机人员已经在出口等我。
一个金发碧眼的法国姑娘,举着写有我名字拼音的牌子。
“Bonjour, Monsieur Chen.”
“Bonjour.”
她热情地帮我接过行李,引我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子驶向市区。
窗外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人群。
我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公寓在市中心一栋很有格调的老建筑里,公司早就为我租好了。
面积不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客厅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远处的埃菲尔铁塔。
安顿下来后,我给国内的父母打了个视频电话,报了平安。
我只说公司有紧急项目,没提和徐青的任何事。
他们叮嘱我注意身体,好好工作。
“钱够花吗?不够爸妈给你转。”
“够了,爸。这边薪水高,你们别担心我。”
挂了电话,我煮了一壶咖啡,坐在落地窗前。
巴黎的夜景,很美。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一条短信,通过某个商业网关发过来的,大概是徐青花钱买的服务。
“陈阳,你真的不管了吗?”
“明天房贷就要扣款了,整整一万二!我卡里没钱!”
我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卡里没钱?
你那些十几万的包,几十万的首饰,难道是石头做的?
你每个月补贴给你娘家的四万二,难道是冥币?
现在才想起房贷,晚了。
我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很苦,但我的心里,却泛起甜意。
这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经济切割。
我们共同的账户,在我离开前,已经清零。
我工资卡里的余额,也全部转到了一个新的,只属于我自己的账户里。
至于那张用来还房贷的卡,里面只剩下不到一百块钱。
银行明天扣款,只会得到一个结果:余额不足。
这是我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我将这个陌生的号码,拉入黑名单。
接下来的两天,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新的团队,新的项目,一切都充满挑战,但也让我感到充实。
我彻底隔绝了所有来自徐青的干扰。
我换了法国的手机号,只告诉了我的父母和几个最铁的哥们,并嘱咐他们,
无论谁问,都说联系不上我。
微信,我换了一个新的工作号。旧的那个,直接卸载。
邮箱,也只用公司邮箱。
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第三天,项目会议的间隙,我连上Wi-Fi,
第四天,一个早已被我遗忘的社交软件,
第五天,突然弹出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大学同学的消息。
他是我和徐青的共同好友。
“陈阳,你跟徐青怎么了?她快疯了,到处找你。”
“打了你七十多个电话,发了快一百条消息,都没回复。”
“她让我转告你,房贷已经断了,银行给她打电话了。”
“还有,她妈高血压犯了,住院了,让你必须马上回去!”
消息的最后,是一句劝告。
“兄弟,夫妻没有隔夜仇,有什么事好好说,别把事情做绝了。”
我看着那条“必须马上回来”的消息,笑了。
笑得很开心。
房贷断了,意料之中。
她妈住院了?
这倒是个小小的意外。
不过,以她母亲的身体和心理素质,
被银行的催款电话一吓,高血压发作,完全合情合理。
一切,都在朝着我预想的方向发展,
我点开输入框,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然后,发送。
四个字。
“与我何干?”
04
我发过去那四个字之后,世界就清净了。
大学同学没再回我。
大概是觉得我不可理喻,冷血无情。
他们眼中的“夫妻情分”,
在我签下那份外派合同的时候,就已经被我亲手埋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全身心扑在巴黎的项目上。
白天开会,晚上做方案,周末和团队去近郊团建。
我的生活,在地球的另一端,以一种全新的、高效的方式运转起来。
而徐青,她的生活,正在崩塌。
这一切,都来自我一个哥们的秘密“实况转播”。
我出发前,拜托他帮我“看着点”。
“阳子,你猜怎么着?”
“你老婆开始卖包了!”
电话里,他笑得幸灾乐祸。
“她把那堆爱马仕、香奈儿全挂二手网站了。”
“结果你猜,一个十万买的包,”
“人家贩子只给三万,还挑三拣四,说有划痕,有使用感。”
“她当场就跟人吵起来了,说贩子不识货,黑心。”
结果人家贩子一句话把她怼回去了,
“小姐,这玩意儿就跟车一样,落地打八折,”
“你这用了三年,给你三万算看得起你了。”
我能想象出徐青那张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
她一直把那些包当成资产,当成她身份的象征。
现在,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那些她引以为傲的“战利品”,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一文不值。
“卖了几个,凑了大概十来万。”
“估计是想先把房贷窟窿补上。”哥们继续说。
“然后呢?”我问。
“然后?然后银行的律师函就寄到家了啊!”
“红头文件,白纸黑字,说再不还款,就要进入司法程序,申请查封拍卖了!”
“这下她彻底慌了。”
“卖包的钱,杯水车薪。”
“她开始给她那帮‘闺蜜’打电话借钱。”
我轻笑一声。
徐青的闺蜜,不过是一群互相攀比的塑料姐妹。
平时一起喝下午茶,逛街购物可以,一提到钱,跑得比谁都快。
“结果呢?”
“结果?一个说老公管得严,一个说刚买了理财,还有一个干脆不接电话了。”
“她现在就像个笑话。”
“哦对了,还有更劲爆的。”
“她被银行拉进黑名单了,成了失信被执行人。”
“以后坐飞机、坐高铁、高消费,全都不行了。”
“不过阳子,你真不打算管了?”
“我看她也挺可怜的。”
“可怜?”我反问,
“我过去三年,每个月准时把一万二的房贷转到卡里,”
“拿着我供的房子,享受着我提供的安稳生活,”
“然后把她自己的四万二工资一分不剩地给她弟她妈的时候,”
“她觉得我可怜吗?”
“她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没资格管她花钱的时候,她想过我吗?”
哥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不可怜。”
“她只是回到了她本该在的位置。”
一个没有了我,就一无是处的位置。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登录了国内银行的APP。
我的律师告诉我,
徐青昨天动用了我们婚后联名账户里仅剩的一点钱,
去交了她母亲的住院费。
我点开转账记录,将这份电子回单截图,保存。
然后,我起草了一封新的邮件,收件人,是我的离婚律师。
附件里,是我这几年独自偿还房贷的所有银行流水,
以及徐青三年来,工资卡从未有过家庭开支的记录。
邮件的标题是:【离婚诉用,补充证据】
做完这一切,我关上电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站在落地窗前,远处的埃菲尔铁塔闪烁着温柔的光。
徐青,你以为这只是开始吗?
不。
这才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绝望,还在后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哥们发来的新消息,一张截图。
是徐青的朋友圈。
她发了一张医院缴费单的照片,配文是,
“我以为嫁给了爱情,没想到嫁给了冷血和算计。”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下面,她弟弟徐斌第一个点赞评论,
“姐,别怕,有我呢!”
我看着那句“有我呢”,笑得酒都差点洒出来。
好啊。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有我呢”的弟弟,能有什么用。
05
徐青的求助,
最终还是转向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的原生家庭。
她大概以为,自己三年如一日,
每月四万二的“孝敬”,能换来家人的鼎力支持。
她拿着银行的律师函,冲回了娘家。
彼时,她妈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她弟徐斌则在旁边削苹果。
“妈!弟!你们快看看,银行要收我们的房子了!”
徐青的声音带着哭腔,把那封律师函拍在床头柜上。
她妈慢悠悠地拿起老花镜戴上,看了一眼,又扔到一边。
“大惊小怪什么?天塌下来有你男人顶着。他敢断供?”
“他敢让银行收房子?这婚还想不想结了?”
徐青愣住了。
“妈,他……他已经不管了。他人都去法国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那你就去找他啊!去他公司闹,去他父母家闹!”
“我就不信治不了他了!”
她妈的中气,一点也不像个刚出院的高血压病人。
“我……”徐青语塞。
旁边的徐斌终于削好了苹果,自己“咔嚓”咬了一大口。
“姐,你别急。多大点事儿。不就房贷吗?”
“我刚跟朋友聊了个项目,绝对赚钱,等我赚了钱,帮你把房贷还上!”
徐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什么项目?要多少钱?”
“不多,再给我二十万就行。”徐斌伸出两个手指头。
“二十万?!”徐青尖叫起来,“我上次给你的三十万呢?”
“投进去啦!”
“现在就差这二十万的追加投资,不然前面的三十万就打水漂了!”
徐斌说得理直气壮。
这一幕,不是我亲眼所见。
是我安插在徐青身边的“第二只眼睛”,告诉我的。
我的律师,通过正规渠道,聘请了一位私家侦探。
侦探很专业,他只负责客观记录,然后把音频和视频发给我。
我听着音频里徐青从燃起希望到彻底绝望的声线变化,心里毫无波动的。
“徐斌!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又拿去赌了?!”
“说什么呢?姐!这是生意!有赚有赔很正常!”
“那三十万,是我最后的希望!”
“我卖了所有的包才凑出来的!” “你……”
接下来的,是哭声,是争吵声,
是她母亲在一旁添油加醋的咒骂声。
“你个死丫头,怎么跟你弟说话呢?他不是为了这个家吗?”
“三十万就怎么了?”
“你一个月挣四万多,三十万对你来说不是毛毛雨吗?”
“现在倒好,你老公跑了,你把气撒到我们身上了?”
“我们白养你这么大了!”
音频的最后,是徐青撕心裂肺的一声呐喊,
“这个家,到底是谁在养?!”
然后,是摔门而去的声音。
很可惜。
她醒悟得太晚了。
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徐斌所谓的“投资失败”,只是一个谎言。
那三十万,他连赌桌都没摸到,就在去澳门的路上,被另一伙人给“截胡”了。
是他之前欠下的高利贷。
现在,利滚利,已经滚到了一个他无法想象的数字。
高利贷找不到徐斌,自然就找到了徐青。
他们先是打电话。
然后去她公司楼下堵她。
红色的油漆和刺眼的“欠债还钱”,泼满了我们那个“家”的防盗门。
徐青崩溃了。
她报了警。
但没用。警察来了,也只能是调解,立案侦查。
那些人滑不溜丢,根本抓不到把柄。
她的光鲜亮丽,她的外企总监的体面,被那些油漆和传单,撕得粉碎。
被公司领导约谈,劝她“处理好私人事务,不要影响公司形象”。
那些平时绕着她转的下属,如今看到她都躲着走,
背后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着她。
我收到了律师发来的新邮件。
【陈先生,时机已到。对方已陷入财务和信誉的双重危机,且与非法借贷产生关联。我方已正式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这是对您的最大保护。】
我回复了一个字:【好。】
关上邮件,我看着侦探发来的最新视频。
视频里,徐青一个人坐在被泼了油漆的家门口,抱着膝盖,从傍晚坐到深夜。
她的身影,在声控灯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可笑。
她终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她是通过威胁我最好的哥们,说要去他单位闹事,才逼他给的。
我的法国号码。
手机在桌上响起。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国内号码,犹豫了一秒。
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是时候,让她听听我的声音了。
06
电话接通。
长久的沉默。
我能听到她在那头,压抑着、颤抖着的呼吸声。
“陈阳……”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盛气凌人。
带着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哀求的脆弱。
“是我。”
我的声音,平静,冷淡,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划开这片刻的温情假象。
“你……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她带着哭腔,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们是夫妻啊!”
“夫妻?”
我笑了,
“在我需要一个妻子来共同分担家庭责任的时候,你在哪里?”
“当你把四万二的工资,心安理得地交给你的弟弟和妈妈,”
“却对我这个家的房贷和开销视而不见的时候,”
“你记得我们是夫妻吗?”
“当你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没资格管你花钱的时候,”
“徐青,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夫妻?”
我每问一句,电话那头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到最后,她只剩下无力的辩解。
“我……我那是孝顺我妈……我那是帮我弟……他是我唯一的弟弟啊!”
“所以,你的孝顺,你的亲情,就要用我的生活,我的未来,来买单?”
“我没有……”
“你没有?”我打断她,“那好,我们不谈感情,我们谈钱。”
“房贷断供,银行的律师函收到了吗?”
她不说话。
“高利贷上门,公司的脸面还好吗?”
她开始抽泣。
“徐青,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走投无路了?”
“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房子卖了,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我慢悠悠地,抛出最致命的诱饵。
她果然上钩了。
“房子……对,房子!陈阳,我们把房子卖了吧!”
“卖了我们就有钱了!”
“可以还房贷,可以还那些人的钱!”
“卖了房子,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重新燃起希望。
那是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我,要做的,就是亲手,斩断它。
“卖房子?”我故作惊讶,“你有什么资格卖房子?”
“我们是夫妻!房子是婚后财产,我有一半!”她急切地喊道,
“是吗?”我轻飘飘地反问。
“我劝你,去房产交易中心查一查。”
“那套房子的房产证上,到底写着谁的名字。”
“你……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的意思是,那套房子的首付,是我婚前个人财产。”
“为了防止你和你家人的无理要求,”
“在领证的前一天,”
“这套房子,就已经办完了所有的过户手续。”
“所以,从法律上讲,它是我的,婚前财产。”
“哦,对了。”我仿佛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为了以防万一,房产证上,除了我的名字,还有我妈的名字。”
“也就是说,这套房子,是你住了三年的家,但它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清晰地听到,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可能是她的希望。
也可能是,她的整个世界。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传来。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当时明明答应我的……”
“我答应你什么了?”我冷笑,
“我答应你,我们会有一个家。”
“我给了你一个家,是你自己,亲手毁了它。”
“陈阳!你算计我!”她终于爆发了,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算计?”
“不,徐青,你错了。”
“这不是算计。”
“这叫,未雨绸缪。”
说完这句,我没有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将这个号码,再次拉入黑名单。
游戏,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我打开我的律师发来的邮件,里面是一份草拟好的《离婚起诉状》。
仔细了一遍,在末尾用电子签名签下了我的名字。
然后,点击,发送。
07
法院的传票,比徐青的绝望,来得更快。
那是一张薄薄的纸,却像千斤巨石,彻底压垮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不相信。
她疯了一样冲到房产交易中心,把身份证拍在柜台上,要求查询那套房子的信息。
当工作人员把查询结果递给她时,她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十分钟。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产权人,陈阳,周慧兰(我母亲)。
没有她徐青的名字。
一个字都没有。
她从交易中心出来,失魂落魄,像一具行尸走肉。
接到了我律师的电话。
一个冷静、专业、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
通知她,由于她涉嫌与非法高利贷有牵连,
对我的家庭声誉和财产安全构成潜在威胁,
我方已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
这意味着,在她还清那些不明不白的债务之前,
她名下所有的银行卡、股票、基金,全部被冻结。
包括她那个刚刚到账,还未来得及取出来补贴娘家的,
四万二的工资。
这一下,釜底抽薪。
徐青彻底弹尽粮绝。
她没有钱,没有住处(被高利贷骚扰得不敢回家),没有朋友可以依靠。
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她的娘家。
那个她付出了三年青春和一百五十多万“孝敬金”的家。
她拖着行李箱,回到了那个破旧的老小区。
以为,她会得到安慰,得到支持。
但她推开门,看到的,是她母亲和弟弟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
“你回来干什么?你老公呢?”
“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妈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问,眼睛还盯着电视里的狗血剧。
“妈,陈阳要跟我离婚!”
“他把我的银行卡都冻结了!”
“我现在没地方去了!”徐青带着哭腔。
“离婚?!”
她妈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瓜子壳掉了一地,
“那房子呢?房子怎么分?他是不是要把你净身出户?”
徐青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说话啊!你这个死丫头!我问你房子呢!”
“房子……房子没我的份。是他婚前的……”
“什么?!”
她妈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你个没用的东西!”
“当初让你把名字加上去,你非说他爱你,信他!”
“现在好了,被人骗得连个窝都没有!”
“你还有脸回来!”
旁边的徐斌,也终于放下了手机游戏,皱着眉说,
“姐,你不是外企总监吗?”
“一个月挣好几万,怎么会没钱?”
“你是不是骗我们的?”
徐青看着眼前这两个她最亲的人,
他们关心的,不是她过得好不好,
不是她是否被欺负,而是房子,是钱。
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冷得像冰。
“我真的没钱了……妈,弟,你们先借我点钱,”
“让我撑过这段时间,”
“等我解冻了工资,我马上还给你们。”
她妈和徐斌对视了一眼。
立刻又躺回沙发上,开始哼哼唧唧,
“哎哟,我这高血压又犯了,”
“头疼……”
我哪有钱,你给我买药的钱都快没了……”
徐斌则挠了挠头,一脸为难,
“姐,不是我不帮你。”
“我那三十万都投进去了,现在也是身无分文。”
“要不……”
“你再去跟姐夫说说好话?”
“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
“说好话?”徐青惨笑一声,
“他早就把我拉黑了。”
“那就去他父母家!”
“去跪下求他们!你不是最会这套吗?”
她妈在一旁凉凉地说。
徐青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丑陋的嘴脸,
过去三年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她给母亲买的名牌衣服,母亲转手就给了舅妈家的女儿。
给弟弟买的最新款手机,拿去赌桌上换了筹码。
每个月打过去的四万二,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更变本加厉的索取。
她以为的亲情,原来只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而她,是那个最愚蠢的付款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咚咚咚”的砸门声。
一个粗暴的声音吼道:“徐斌!欠债还钱!”
“再不出来,我们就把你姐的照片贴满全小区!”
是高利贷!
他们竟然找到了这里!
徐斌脸色煞白,第一个反应,就是往房间里躲。
她妈也吓得从沙发上滚了下来,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只有徐青,她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门被砸得砰砰响,外面的人在用各种污言秽语叫骂。
她听着,脸上却慢慢地,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她走到门边,没有开门,而是对着门外,
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们要找的人,在里面那个房间。”
她指了指徐斌躲藏的卧室。
“他欠你们多少钱,我不管。”
“但是,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我就让谁,下地狱。”
08
门外的高利贷愣了一下。
他们大概没见过这种“大义灭亲”的阵仗。
但他们是专业的。
短暂的安静后,砸门声更响了。
“少他妈废话!开门!不然我们连你一块儿收拾!”
躲在房间里的徐斌,听到这话,魂都快吓飞了。
他冲出来,一把抓住徐青的胳膊。
“姐!你疯了!你想害死我吗?!”
徐青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陌生,冰冷,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害你?”她轻轻地笑了起来,
“徐斌,你摸着良心问问,这三年,我给你的钱,还少吗?”
“从你买车,到你所谓的‘创业’,”
“再到你一次次的‘江湖救急’,”
我给了你多少?七十万?八十万?”
“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你拿着我的钱去赌,去挥霍!”
“现在,你欠了高利贷,却要我来给你陪葬?”
“姐,我……我那不是……”徐斌被她的眼神看得发毛,开始语无伦次。
“闭嘴!”
徐青猛地甩开他的手,
“从今天起,我不是你姐,你也不是我弟。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说完,她不再看他,也不再理会门外震天的叫骂和躲在桌下的母亲。
她转身,走进自己的那个小房间,反锁了房门。
外面的世界,一片混乱。
高利贷的人看砸门不成,开始用万能钥匙撬锁。
她母亲的哭喊声,弟弟的求饶声,高利贷的咒骂声,
混杂在一起,变成一曲刺耳的交响乐。
徐青坐在床边,用枕头死死捂住耳朵。
但那些声音,还是像魔音一样,钻进她的脑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安静了。
她拿下枕头,听到客厅里传来她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儿啊!你们这帮天杀的!你们把我儿子带到哪里去了啊!”
徐斌,被带走了。
你们不是最疼他吗?
现在,他被带走了。
去用他自己,偿还他欠下的债。
这很公平。
她站起身,打开房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她母亲瘫坐在地上,披头散发,像个疯子。
看到徐青出来,她像疯了一样扑过来。
“都怪你!是你这个扫把星!是你害了你弟弟!”
“你为什么不替他还钱!你为什么不救他!”
她又抓又打,指甲在徐青的脸上和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徐青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任由她发泄。
直到她母亲打累了,哭不动了,瘫倒在地上。
徐青才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妈,你知道吗?陈阳说得对。”
“我不是嫁给了爱情,我是嫁给了我的原生家庭。”
“我以为我在孝顺你们,其实,我是在用我丈夫的血汗钱,填你们这个无底洞。”
“现在,报应来了。”
“不是报应在我身上,是报应在你们身上。”
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也禁锢了她二十多年的家。
她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自己的身份证和手机。
走出那扇破旧的单元门,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律师的电话。
“王律师,是我,徐青。”
她的声音,平静,但坚定。
“我同意离婚。我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
“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要出庭,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
“揭发徐斌这些年,是如何以各种名义,骗取、敲诈我的钱财。”
“我要申请,对我支付给他的所有款项,进行司法追讨。”
“我要让他,为他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电话那头的王律师,显然也愣住了。
她大概也没想到,这个案子,会以这种方式,迎来一个惊天反转。
而这一切,都通过加密邮件,实时传送到了我,这个远在巴黎的“导演”面前。
我看着邮件里,徐青那段冷静的陈述。
我知道,那只被豢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只准备用利爪和尖牙,向全世界复仇的,受伤的母狼。
09
开庭那天,我没有回去。
我申请了线上参与庭审。
当我在视频里看到徐青时,我差点没认出来。
她瘦了,黑了,剪掉了那头精心打理的大波浪长发,变成一头利落的短发。
脸上未施粉黛,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坐在原告席上。
没错,原告席。
我们原本的离婚案,因为徐青的请求,和我方律师的推动,变成了一个合并审理的复杂案件。
【陈阳诉徐青离婚及财产分割案】
【徐青诉徐斌及周翠萍(我岳母)不当得利返还及诈骗案】
两个案子,并案审理。
法庭上,座无虚席。
我方律师,王律师,有条不紊地陈述着我的诉求,
离婚,以及确认房产为我个人婚前财产,无需分割。
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晰。
对方的代理律师,是法院指派的法律援助律师,几乎没有反驳的余地。
所有人的焦点,都在第二个案子上。
当徐青作为原告,站上发言席时,整个法庭都安静了。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视着前方的法官。
“我,徐青,在过去三年的婚姻生活中,”
“由于原生家庭的长期情感绑架和金钱勒索,”
“将我个人全部工资收入,”
“约一百五十万元人民币,以‘孝敬’和‘扶持’的名义,”
“转移给了我的母亲周翠萍,和我的弟弟徐斌。”
“但这些钱,并没有用于正常的家庭开销。”
“而是被我的弟弟徐斌,用于赌博、挥霍,以及偿还他因赌博欠下的高利贷。”
“我的母亲周翠萍,在此过程中,”
“不仅知情,而且多次协同我弟弟徐斌,”
“以亲情、孝道为名,对我进行欺骗和施压,共同占有并挥霍这笔财产。”
她每说一句,被告席上的周翠萍就哆嗦一下。
徐斌没有到庭。
他因为涉嫌聚众赌博和非法借贷,已经被另案处理。
高利贷那伙人为了减刑,把他给供了出来。
“现在,我请求法庭,裁定我母亲周翠萍和我弟弟徐斌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甚至是诈骗。”
“我请求法庭,判决他们,返还我过去三年,支付给他们的,全部款项!”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周翠萍“嗷”的一声就从被告席上跳了起来,指着徐青破口大骂。
“你这个不孝女!你疯了!我是你妈!”
“我养你这么大,你花我点钱怎么了?”
你要告我?你要遭天打雷劈的啊!”
法官敲响法槌,警告她肃静。
但没用。
她像个泼妇一样,在法庭上撒泼打滚。
徐青冷冷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直到法警把周翠萍强行按回座位上,她才再次开口。
“法官,我还有证据。”
她向法庭提交了一份厚厚的材料。
里面,是她这三年来,每个月工资到账后,
转账给我岳母和徐斌的银行流水。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还有她和徐斌的微信聊天记录。
“姐,没钱花了。”
“姐,看上一块表。”
“姐,澳门新开了个场子,想去见识见识。”
……
以及,最关键的,是她偷偷录下的,她和她母亲、弟弟的几次关键对话。
包括那次,徐斌承认自己赌博,她母亲却帮着隐瞒的录音。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我看着视频里,周翠萍,心里没有丝毫的同情。
甚至,还有点佩服徐青。
她的狠,超出了我的想象。
她不是在告他们。
是在用法律的刀,一刀一刀,割断她和那个家庭的血脉联系。
她是在告诉全世界,她和他们,再无关系。
庭审的最后,法官问她:“原告,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他们是你的至亲。”
徐青抬起头,目光第一次,透过摄像头,和视频这头的我,对上了。
她的眼神,复杂,有悔恨,有决绝,还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对着镜头,也是对着我,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我确定。”
“因为,有人教会了我,什么叫‘与我何干’。”
10
最终的判决,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切开了所有盘根错节的腐肉,也切断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法律上的联系。
我赢了。
离婚,财产保全,净身出户。
徐青也赢了。
她向她的原生家庭举起了屠刀,法院支持了她的诉求,
那栋承载了她母亲和弟弟所有寄生希望的老房子,
被查封,即将进入司法拍卖。
一切都尘埃落定。
我的法国任期结束,我订了回国的机票。
离开巴黎的前一晚,我接到了哥们的电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阳子,你……你明天是不是就回来了?”
“对,下午到。”
“你小心点。”他压低了声音,“出大事了。”
我的心一沉。
“徐青她妈,在法院判决下来的那天,就疯了。”
“她去探视徐斌,两个人隔着玻璃对骂,”
“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对方身上。”
”她就到处跟街坊邻居说,”
“是你,是你这个陈世美,
毁了他们全家,她要跟你同归于尽。”
我皱起眉头:“她还能做什么?”
“她不见了!”哥们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今天早上,邻居发现她家门没锁,”
“人不见了,只在桌上留了张纸条,”
“上面写着你的航班号。”
“阳子,她肯定是去机场堵你了!”
这老太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巴黎夜景,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我算计了一切,却算漏了一个疯子的疯狂。
我本可以改签航班,悄无声息地回去。
但一个念头在我脑中闪过。
不。
我不能躲。
这是我亲手拉开的战争,就必须由我来亲手结束。
我要让她,让所有的人都看到,这场闹剧,最终会如何收场。
第二天,飞机准时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
我没有走VIP通道,和所有旅客一样,
推着行李车,走进了人潮汹涌的到达大厅。
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周翠萍。
她像一根枯槁的木桩,站在出口最显眼的位置。
头发花白,胡乱地纠结在一起,眼神浑浊,却死死地盯着出口的每一个人。
她的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
里面装着什么,我不知道。
但那绝不是欢迎我的礼物。
周围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下意识地离她远了一些。
她也看到我了。
那一瞬间,她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恨意,
像垂死的野兽,看到了它的仇人。
“陈阳!”
她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拎着那个红桶,疯了一样朝我冲过来!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向两边躲闪。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的手,紧紧握着行李车的推杆,
准备在她靠近的瞬间,用它来阻挡。
我看着她越来越近,那张扭曲的、充满恨意的脸在我眼中不断放大。
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酸腐的气味。
就在她距离我不到三米,已经扬起了手里的红桶时——
一个身影,从斜刺里猛地冲了出来,狠狠地撞在了她的身上!
是徐青!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
脸上戴着一个巨大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周翠萍被她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红桶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一股刺鼻的、混杂着粪便和腐烂物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作呕的惊呼,退得更远了。
“你个疯子!你还想干什么?!”
徐青死死地抱住挣扎的周翠萍,对着她嘶吼。
“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
“我要跟这个畜生同归于尽!”
周翠萍像疯了一样,在徐青的怀里又抓又咬。
“妈!”
徐青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你醒醒吧!是我们错了!”
“是我们自己,把日子过成了这个样子!跟他没关系!”
“是你!是你这个不孝女!” “你帮着外人来害你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周翠萍用尽全身力气,一口咬在了徐青的手臂上。
徐青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但她依然没有松手。
机场的警察和保安终于赶了过来,
七手八脚地将已经彻底癫狂的周翠萍控制住。
整个到达大厅,一片狼藉。
恶臭,尖叫,闪烁的警灯,和周围人惊恐的目光。
我站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像一个局外人。
徐青的手臂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血,
正从伤口里渗出来,染红了她的黑色袖子。
她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口,只是喘着粗气,
看着被警察带走的、依旧在破口大骂的母亲,
眼神里,是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处理完一切,她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我。
我们隔着那滩污秽,遥遥相望。
这是我们离婚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对视。
她的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爱,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对着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了机场的另一个出口。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群中。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她刚刚发来的短信。
只有两个字。
【两清】
我看着这两个字,许久,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是啊。
两清了。
所有的爱恨,所有的算计,
都在刚才那一场极致的混乱和恶臭中,彻底清偿了。
我推着行李车,绕过那片狼藉,走向出口。
机场外的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我眯起眼睛,看到了一片崭新的,属于我自己的天空。
只是那片天空,干净得有些过分。
干净到,再也没有云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