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何,萧砺渊竟忽然想笑。
他不明白什么是精神损失费,但不妨碍他理解了季娆的意思!
刚刚薅了六十万,又要季镇岳补一份嫁妆。现在要精神损失费,无非是又要讹季镇岳一笔罢了。
这死要钱的模样,竟十分可爱。
季娆很会气人,平时他没少被她气着。但是,当看到她去气别人、嚯嚯别人的时候,他只觉得爽快!
季镇岳也听明白了,脸色大变:“永昌侯府都被你掏空了,你还想要什么!”
这个逆女,为什么这么难杀?
算计她,竟然把自己的妻子给算计没了!
想到秦氏衣衫不整、光着大腿的样子,还被殴打过,指不定身上还有多少痕迹,他的心里就充满了愤怒。
他心爱的女人,被欺负了,还被其他男人给染指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这种愤怒,只能是无能狂怒,因为除了恨季娆命大,竟没有任何可以承载他怒意的载体。
更可气的是:这个男人,是他们自己找来的!
想要谋害季娆不成,反而全部反噬到了自己的身上,他那个悔啊!
早知道,不安排这一出了。
然而,季娆不会同情他的半点,面露楚楚可怜之色,慢慢说道:“父亲,怎么说我也是侯门嫡女,嫁妆都没一份,实在太难看了!”
她环视了一圈。
在场的夫人小姐,每个人都拿到了她送的金银玉器的首饰,她这样大手笔,没有人会跟她过不去。
她露出很勉强的笑容,道:“诸位都是高门大户出身,想必清楚,永昌侯府这样的门第,给自家姑娘的嫁妆,一般不会太单薄。今日有幸得尔等在此旁证,本王妃便把嫁妆册子拿出来,让你们都瞧一瞧。我爹这样对我,说得过去么?”
一众女眷面面相觑。
怎么说,这都是别人的家务事,能不插手,最好是绝不插手。
温彩原本忌惮,但看了一眼摄政王在此,她便不怕了。
摄政王一向公正,但也一向护短。
有他在,还能让人欺负了他的长嫂去?
她第一个上前应和,道:“定王妃,听说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也是这两日才要回来的?”
“可不是么?”季娆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道:“若非有夫君做主、有摄政王镇场子,我爹他们也是不想给的!我自问自己十分良善,那些被侯府花用掉的,只按十几年前的价值来折现。但我这位父亲以及那位绝世好后娘,还是一直拖着。”
她走下台阶,道:“外人只道定王妃回娘家小住,却不想这是为何。”
“表面上是夫君不在府中,我回娘家小住。实际上,是为了拿回亡母留给我的东西,我脸皮都不要了,赖在永昌侯府不走!”
“好在我回来几日后,我这位好父亲终于良心发现,把折现的那部分,也给我了。”
“如今,我只是想要补一份当爹的给女儿的嫁妆,让我在定王府、乃至整个皇家不会失去体面……”
“我有什么错?”
她说完,小禾苗把嫁妆册子拿出来了,道:“小姐,要现在念吗?”
“我来!”温彩走上前来,拿过那本单薄的册子。
在场的夫人们,哪怕是清贵世家出身,嫁妆不会太丰厚,但也真不至于这么寒碜。
单薄的几页,还没打开来看,温彩的脸都气绿了,顾不上安南侯府对永昌侯府的忌惮,怒斥道:“好你个季镇岳,你就是这么欺负婉婉的女儿的!”
她打开,随意瞄了一眼,便火气冲天:“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就连给了两箱稻谷、几箱旧衣物,也能充数做嫁妆!季镇岳,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日常安南侯夫人总是温婉的,没想到会当众破口大骂。
再听她一说,稻谷、旧衣物?
拿这种东西充数做嫁妆,还是嫁去定王府,可真的是要笑掉大牙了!
季镇岳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尤其是,摄政王那道冰冷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头顶上,让他感受到了从前在定王麾下、被定王死亡凝视的心惊肉跳!
温彩捏着册子的手都是颤抖,道:“那我开始念了……”
“温姨。”季娆忽然喊了一声。
她头一次这么喊,当然是因为温彩真的是姜氏的好姐妹,那情感做不得假。
温彩一愣,回过头来看她,眼眶都红了,应了一声:“哎。”
季娆倒是依旧冷静,面容冷清,道:“这嫁妆册子,已经与我母亲的嫁妆册子勾对过了。前面三页,都是我母亲嫁妆里最不值钱的东西,后面两页,才是侯府给我的。你可以略过前面,直接念最后两页。”
“什么!”温彩更生气了,看向季镇岳的眼神,恨不能把他给生撕了:“季镇岳!姜家过去不曾亏待你、婉婉更是待你亲厚,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她气哭了。
“温姨不必恼怒。”季娆安抚地说:“世间男儿多薄幸,本是常态。即便有那么些个不薄情的,也不可能对所有人宽宏大爱。我这个爹,在后娘那里,不就是个有情郎么?他只是不爱我娘、连带地轻贱我这个拖油瓶罢了。”
这话,还真说对了,温彩怔愣住。
而季娆又道:“我已经长大到了,不需要父爱的年纪。故而,今日我也不问他是否对得起我娘、是否对得起当父亲的良心。我……”
她掷地有声地道:“只要补嫁妆给我,另外,今日受到的惊吓,我要两个铺子,作为精神损失费!”
温彩这才终于完全明白:她不是要公道,她要的是真金白银!
聪明啊!
季镇岳急了:“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不等季娆表态,萧砺渊压迫性地道:“怎么,本王的长嫂、兵马大元帅定王的王妃,不配么?”
沉重的压迫宛如泰山压顶,季镇岳说不出话来。
他难道敢说不配?
“这种嫁妆,到底是在羞辱谁呀!”温彩适时插话:“莫不是当初定王伤重一直没露面,永昌侯便不把定王当回事了?”
“胡扯!”季镇岳哪怕真是这么想的,也不敢戴上这顶帽子。
温彩哼了一声,没跟他掰扯,翻到册子最后的两页,道:“我要开始念了!”
季镇岳当即大吼:“季娆,我给你两间铺子,你别再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