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口血吐出来的,几乎都是黑色。
季娆眼皮子一抽,但这也在她意料之中,不至于慌乱。
她沉着冷静,手指在针囊上整整齐齐排列的银针上滑过,选中了自己要的,迅速在萧砺渊心口周边的大穴上落针。
“我先给你护住心脉,但毒发的疼痛还得靠你自己先忍着!”
毒性早就在他周身游走,血液是全身连通的,他肯定是全身的血液都有毒性。
毒性攻心,他才会毒发吐血。
第一步,先护心脉。
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但他的忍耐力的确超强,全身都是发抖,甚至有一些地方肌肉都疼得抖动,额头上满是汗水,发丝乱糟糟地沾在上脸上。
第二步,止痛。
季娆顾不得给他处理,挑选银针,又说:“我再给你上一个止痛的针阵,尽可能让你不那么难忍,也方便我下针。”
他忍痛的时候肌肉紧绷,不利于扎针,对他的身体消耗也太大。
她指尖夹着银针,飞快一阵阵落下,形成五行针阵,一个止痛针阵开始起效。
“要过一会儿才开始起作用,你再忍忍。”
第三步,把心脏血液里的毒先逼出来。
她配的药,加上针阵辅助,会让毒素从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往百骸退出去,然后去到四肢上。
这一套针法必须非常熟练的人才能操作出来,季娆脸色沉凝,动作迅速,就好像追着毒素流窜的方向狙杀似的。
所谓的跟阎王抢命,便是如此了。
很快,整包针囊里的银针已经全部都落完。
她启用第二包针囊。
随着银针越扎越多,止痛针阵也开始起效用了,萧砺渊的痛苦没有先前那样强烈,躺在那里的状态逐渐平静下来。
季娆手脚麻利,用银针将毒性逼着往他的四肢走。
“好了,全身的针阵都到位了。等一会儿吧,等到毒素都在四肢上了,就算成功。反之,如果逼毒失败……”
她哂笑:“你懂的!”
萧砺渊明白,他没说话。
看着她与平日判若两人的认真专注,只觉得:季娆属于是千面伊人,总能让人发现她的另一面。
那么,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呢?
季娆坐在凳子上,按在他的脉搏上进行把脉,探知毒性的走位。
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她转身拿了一柄锋利的匕首,在他的无名指的指头上刺了一刀。
萧砺渊感觉指尖一痛,血液往外流。
她的脚非常迅速地把痰盂踢出来,接他指尖流下的毒血。
换到了另一边,重复刚才的动作。
然后又是一轮把脉。
过了一阵,又在他的两只脚的脚拇趾上,各自划了一刀。
早就准备好的四个痰盂,接上他四肢流出来的毒血。
做好这些后,季娆把沙漏翻了一面,重新开始计时。她站在病床边,问:“疼吗?”
不仅他出了一身汗,因为刚才一系列动作实在太消耗元气,她额头也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捏着帕子擦拭着。
自己身上的擦得差不多了,她顺手给他擦脸。
萧砺渊唇角一抽:“用你擦过的帕子给本王擦?”
“嫌弃啊?”季娆眉眼一瞪,哼笑道:“你越是嫌弃,我越是要弄!”
这下,擦得更起劲儿了 。
“……”萧砺渊也是没了脾气。
他浑身的经脉都在痛,这种痛怎么形容呢?就像是有万千根针一下又一下地扎在上面,扎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有了止痛针阵后,稍微好了很多,控制在了他平日可以隐忍的范围内,所以他还能平静下来。
季娆给他把沾在额头上的发丝全部都理顺了,又给他把汗液都擦拭掉。
看到他脸颊旁边的那条特别淡的疤,确定前两日没在定王脸上看到过!
目前而言,这对兄弟的脸上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一点,这要是两个人站在一起,又把这道疤去掉,只怕她都认不出来。
她继续擦。
萧砺渊逐渐感觉疼痛从心口开始退散,一路退退退,退到四肢。
现在最痛的地方,基本都在四肢上了。
沙漏走完,季娆换了一边。
她一直在检查他的手脚流出来的血液,嘴上也没闲着:“你这一次失血过多,明日开始照一日三餐吃我开的药膳。”
“我知道你很忙,但不管你怎么忙,早晨必须过来把药膳吃了,中午呢你若不回来,就命人回来取。晚上也过来我这边吃。如果你有其他事耽搁了,那就派人回来取饭。”
“这个药膳不仅仅是补你的气血,也还有清除你体内的余毒、固本培元的作用。我就不另外给你开药了。”
“先吃上七日,观察后续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她做出了医嘱。
反正她只负责开药方,抓药、熬药、煮药膳的活儿,都有下人做。
这大概是穿越到古代她唯一觉得方便的地方——在现代她虽然也有助手,但那是种雇佣关系,可没有现在这样用人用得理直气壮。
萧砺渊应:“可。”
季娆观察着他四肢流出来的血,又道:“脚趾那边的血还有点黑褐色,手指头的血已经变红了,再等一会儿。”
她在心里读秒,约摸读了三分钟,拿过一旁早就准备好的药罐,给他伤口敷上,并且用绷带把伤口绑好。
两只手操作完,两只脚那边的血液也都已经是红色的了。
她又在心里读秒三分钟,重复一样的动作。
弄好后,她重新给萧砺渊诊脉,道:“嗯,看样子是压制住了。”
“这就……好了?”萧砺渊有点不敢相信。
季娆笑了下,道:“还不算完全好。只能说,大部分的毒都被我逼出来了,但你体内仍旧有少量余毒。所以药膳很关键,你必须不能有任何一餐遗漏,也尽可能不要吃外面的东西。”
至于怎么操作才不会引人注目,那就是他的事了。
“好了,接下来拔针。”
萧砺渊保持沉默,看着她将数十根银针,一根一根地拔了出来,放到一旁的托盘上。
全部拔完后,她再一次摸上他的手腕,诊脉。
“好,一切顺利!”
这话,相当于给萧砺渊驱散了黎明前的黑暗,看到了东边日出的第一线曙光!
“本王何时能清除毒素?”
季娆想了想,答道:“七日到十五日之间吧,但不排除有些毒素过分顽固,拖延到一个月也有可能。不过,你只需要按我的方子吃药膳,就不大可能顽固。”
医疗医疗,医不是根本,疗才是!
萧砺渊掩住心里的激动,道:“如此甚好。”
他坐起来穿衣裳。
季娆也是累了,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盯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道:“话说摄政王,如今我这也是怀上了,只要给你解完毒,我们俩的交易就完成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