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娆挑了挑眉，正在配药剂的手没有半点晃动，说道：“命人备膳，请摄政王过来定王府用晚膳！”
完全不做他会拒绝的考量。
事实，萧砺渊的确不可能拒绝，饶是他此时已经是“萧鹤林”的身份。
天刚亮就出门，满心不舍才相处了两三日的新婚妻。
他一路奔马，晌午到了盛京背面的市镇，进了行宫休憩。小憩过后，有属下穿着他的着装、骑着他的马，继续北上。
而他自己，已经将全身上下有关定王的东西，全部除尽，甚至还焚香沐浴。
一个时辰后，从北方“归来”的、摄政王的马车缓缓朝盛京方向去。
马车停靠在一处浓密的树林，萧砺渊上了车，回到盛京。
天色向晚。
“风尘仆仆”归来摄政王，回府后沐浴更衣，通过两座王府中间开的小门，来到了定王府的主院这边。
“见过摄政王！”小禾苗正在饭堂这边备菜，见萧砺渊走进来，连忙行礼。
说起来很奇怪，摄政王和定王明明长着同一张脸，那气质就是截然不同，叫人一眼能够分辨出来。
穿着儒衫宽袍的男人，与定王一样的身形；
区别于喜欢高马尾、浑身煞气的定王，摄政王是青玉发冠束成了书生发髻，看上去斯文又温雅；
定王喜欢穿深色戎装，喜好墨蓝色、藏青色。摄政王则喜欢浅色系，领边和衣袖上，都是青竹叶的刺绣缘边，手上捏着一把折扇，腰间挂着羊脂玉做的山水牌；
定王走路带风，似乎每一步都踩出了杀伐之气，而摄政王则是步履稳健从容，款款而来，像是从水墨山水画里走出来的仙君。
“长嫂呢？”萧砺渊环视了一圈，没见到季娆，便问。
他完全顶替萧鹤林的身份是这几个月的事，但他们兄弟二人在很久以前，就经常互相扮演对方，他自问已经把弟弟模仿得八九不离十了。
小禾苗应答：“小姐还在药房那边忙着，摄政王请先坐下。奴婢备好菜，小姐肯定就过来了。”
萧砺渊瞧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嗯，很是丰盛，像是预料到他要回来，特意准备的。
哦不对，应该说是预料到“萧鹤林”要回来，才预备了这么一桌酒菜！
季娆对“萧鹤林”，比对他本人，总是不一样的！
很难解释为什么这种想法酸酸的。
他甚至去想：或许，一开始出现的人就是定王，而不是摄政王，季娆会不会先入为主，对夫君更好一些？
或者说，假设新婚那日迎亲的是定王、洞房的也是定王，季娆根本不会对小叔子有任何情分？
思绪漫飞之间，远远便听见一串笑声。
“哈哈哈，简直是天助我也！道爷我成了，终于成了！”
紧接着，一道急匆匆的身影如风一般卷进了饭堂大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萧鹤林！萧鹤林！你一回来就摊上好事儿了！你可真是好狗命！”
萧砺渊：“……”
遇上她，他真的是好狗命！
很快，曼妙的身影跨过门槛，朝圆桌这边走过来：“哈哈哈哈！我可太棒了！”
饭菜已经备好，见主子来了，小禾苗一挥手，所有随侍的人默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季娆没去看萧砺渊是什么模样，将手里的盒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然后拿起萧砺渊面前的茶杯，试了一口不烫嘴，咕咚咕咚把整盏茶都灌了下去。
茶水从她的嘴角流出来，她抬起袖子擦拭，姿态豪迈地喘了一口气，道：“渴死我了，我可是熬了一下午，水都没有喝，可算把最终确定的配方做出来了，正好赶在你回来的时候！”
刚刚感觉酸溜溜的心情，现在更是发酵了。
她……为了“萧鹤林”的解药，真能付出！
萧砺渊默默地看着她，目光落在面前的盒子上，问了一句没来由的话：“对本王的事，如此上心？”
如果中毒的是定王、是她夫君，她还会不会如此？
“为什么不上心？”季娆缓过劲儿来了，一屁股坐在圆凳上，这才对上他的眸光。
然后发现，他神情多少有点阴郁。
她一怔，莫名其妙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萧砺渊气息一窒：“……”
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他为什么要想那么多！
虽然她对“萧鹤林”是比对“萧砺渊”好的，但也仅止于她跟“萧鹤林”更熟悉。
若问她对“萧鹤林”有什么感情？
季娆下一句便剖白了个彻底：“小叔，你此次出行不顺利吗？还是即将毒发了，经脉疼得难受，所以才忍不住摆上了一张雷公脸？”
看，有什么感情？
萧砺渊那口酸溜溜的气，彻底消散开了。
跟她酸，浪费表情！
他用萧鹤林的声线，轻声道：“的确如此。”
目光落在盒子上，问：“这就是你研制出来的解药？真的成了？”
“也不是绝对。”季娆谦虚了一把。
其实也不是谦虚，是她的确没有十足的把握——承诺肯定能给他解毒，是真的；但需要耗时，需要反复验证，也是真的。
医术不是仙术，但医道堪比仙道——
道阻且长！
没有经过反复验证的药剂，没有经过临床试验的一切，都仅止于是个理论！
她如实说道：“幸亏你回来得早，你如果在十四日回来，出点意外状况的话，我都没有办法给你调节。但你提前了几日归来，假如这次的药不合用，我还可以跟着追踪你经脉里的毒，用针术辅导，进行剿杀！反正不能超过十五日，不然你毒发后，毒性发生改变，我就无法掌控了。”
萧砺渊抬手，打开了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三粒黑褐色的药丸，没有常规药丸那么大，都跟小指头差不多。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
季娆搓手手：“那啥，药丸太大颗粒你不好服用，所以做成了小颗粒。当然，一次性吃完药的结果，你可能也忍受不了，咱们循序渐进来。”
萧砺渊忍不住又在心里想：看，对“萧鹤林”，她果然是要更上心一些的！
季娆朝他伸手：“把手给我，先给你诊脉。”
当定王的时候，萧砺渊百般回避他的诊脉，直到此时，才能安然把手递出去。
季娆把手按上他的脉搏，两只手都诊过了，道：“感觉你的气血比先前要更翻腾了，这就是毒性即将发作的前兆。”
她感慨地叹了一口气：“这毒折磨你这样厉害，你还满脸淡然，如果不是我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都要怀疑自己诊错了！”
萧砺渊指了指盒子里的药丸，问：“本王现在服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