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砺渊心想:就知道,她不会让我袖手旁观,一定会把我拖下水!
但他不说话。
定王历来不多话,是众所周知的事。
架不住他娶了个互补的老婆——季娆的话是一箩筐一箩筐的,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又多又密:“虽说我舅家背负了罪名,但我外祖为国捐躯是事实;我父亲永昌侯,北疆退敌、为国立下战功;我夫君定王……”
她眸光流转,瞭了萧砺渊一眼,继续道:“他的战功自不必说,数月前还护驾有功,差点为今上捐了性命!”
说到这里,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论投胎,我也未必输给你!你土生土长的盛京人了不起吗,请问,你对苍南国有什么贡献吗?”
霍灵姝的脸色黑了:“定王妃,我自问并没有刁难你,与你交谈的几句话,不过是闲话家常。换个人,兴许也会这样问。你却用最狭隘的想法来臆测我,是你太自卑了,看谁都想咬你是吗?”
季娆眼珠子一瞪,兴奋了。
哦豁,这一招反击很漂亮嘛!
不得不说,永昌侯府那群蠢货的段位还是太低了。
不愧是阁老的孙女,上强度了!
“你有没有刁难我,不是你说的算!”面对霍灵姝的黑脸,季娆笑吟吟地道:“我才是面对你的态度的直接感受人,我有发言权!”
她双手一摊:“不管我自卑还是自傲,我从你的表情语言里,感受到了轻视!”
“我并没有,是你多疑了。”霍灵姝自然不可能背上主家欺客的名头,那以后平王府还要不要宴客了?
“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的,我的感受才是最重要!”但季娆主打一个“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振振有词地道:“平王妃,永昌侯往上追溯几代是平民,我出身的确不高。并且,我的确是在乡下长大。但是!!!”
重点来了,她并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甚至语气都不重,听起来娇娇软软的:“我吃你家大米了吗,你家住海边呢管这么宽!”
论如何用最糯叽叽的态度,发出最猛烈的攻击,季娆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高门大户最讲礼仪脸面,别人说点什么话,都得汉语十级水平才能听懂。
可季娆不一样。
她直接撕破脸,不跟你玩拐弯抹角那套!
话到这里,直接把气氛全部僵掉了。
霍灵姝求助地看向自己的丈夫:“王爷……”
萧逸轩方才专注跟萧砺渊讲话,没注意到这边,蹙眉看着她,问:“你还说什么了吗?”
不管季娆说的这一堆到底有理没理,但她真的没必要没事儿找事——素未谋面的人第一次见,感受到了轻视、或者恶意,才会这样不留情面地怼人。
这位定王妃,也不像是自卑的人啊。
乡下来的是乡下来的,但你看她从进了平王府开始,有半点露怯吗?
定王的脾性如何,他们这些一起长大的堂兄弟还能不知?他可不是摄政王萧鹤林那种好脾气、好说话的人,但这新王妃在他那一身煞气面前,有一丝一毫的惧意吗?
只怕真是霍灵姝的态度让她不喜了。
霍灵姝头皮发麻,连忙解释:“王爷,妾身本是觉得与定王是妯娌,随便聊几句。心想,她是在南方长大的,我未曾去过南方,好奇想问几句南方的情况,并没有其他意思呀!”
“无论如何,让定王妃感觉到不愉快,终归是咱们平王府轻慢了人家。”萧逸轩“指责”过了自己的王妃,就给了一个台阶下:“这是咱们的场子,不问对错,你好好给堂嫂赔个礼,拿出让堂嫂满意的诚意来。”
他们是宴会的东道主,客人不愉快,就是他们的不对。
要是身份够不着他们的人,也不可能让王妃去给人赔不是,但对方是定王妃,定王就在一旁看着呢!
这位定王一句话没说,越是不吭声,越是难以捉摸他心里的想法!
萧逸轩又看向萧砺渊,问:“渊哥,你看这样如何?”
他这一手平衡得算是挺好。
萧砺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妻子,进厅后坐下不到一盏茶功夫,就开启战斗模式,把人给得罪死了。
真是行走的斗鸡,走哪儿斗到哪儿!
但……
季娆的性子非常鲜明,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别人不惹她,她是不会主动攻击的。
她能这么不依不饶,肯定是真的感受到了平王妃的轻视甚至恶意!
“季娆。”他开口了,当着外人的面,自然也是说自己人的不是之处:“初来乍到的,你也别得理不饶人,怎么说都是一家人。”
表面上,他是在指责她不依不饶。
实际上:“得理”俩字,证明一切!
他认为,她占理!
季娆眨了眨眼睛,很是满意,笑道:“夫君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男人给自己老婆脸,当老婆的自然帮他把面子做足!
她朝霍灵姝看去,笑容加深,下巴一指:“我不接受什么以茶代酒,你真要赔礼道歉,那就真刀真枪地干!”
又冲萧逸轩眨了眨眼睛,头微微一歪:“小叔,我也不为难弟媳,罚酒三杯这事儿就算过了,你看行吗?”
霍灵姝对季娆高高在上的态度,说白了是自带的,她出身高、嫁得好,一直是这性子,并不是故意针对季娆——或者说,她平日里就是这样,平等地看不起所有身份比自己低的人。
换别人,肯定受着了,感受到不愉快也会背地里说两句。
她是真没想到,会在季娆这里吃大亏!
事已至此,她只能认了,命人送酒来,“好,我自罚三杯,还请定王妃莫要记怪。”
季娆不但没给她台阶下,甚至还拿乔上了,特别臭屁地点点头:“嗯,放心吧,不会记怪的。我这个人呢,一向不记仇!”
萧砺渊:“……”
不记仇是因为,她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
他担心她人生地不熟,到了别人的地盘会让人欺负,当真多余。
她都欺负到别人家里来了!
别人只是给了她一点脸色看,她都能死咬着不放,非要把对方撕下一块肉来才肯罢休。若真结了仇,指不定能怎么翻江倒海呢!
霍灵姝三杯酒下肚,面色有点红。
这酒在她肚子里烧——怒火中烧具象化了!
而这时候,门外传来“啪啪啪”的三声鼓掌。
几人抬头看去,霍灵姝连忙站起:“是大长公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