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王府的牡丹宴,能够赴会的,都是有身份的。
永昌侯府来的是秦氏和季婵雨。
季明芬带着季杏儿、季秋儿,她们属于将军府,是贴了侯府的光才能来赴宴。
季娆眨了眨眼睛,用手肘碰了碰站在身侧的男人,小声问:“将军府是没人了吗?”
如今的将军府,应该是原主的二叔、季秋儿的父亲坐镇。老太太去照月庵礼佛清修,按说府中应该是二婶管事儿啊!
萧砺渊本来站得好好的,等着这些人来给自己见礼,手臂突然一沉,人就这么贴过来了。
春衫薄,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了他的肌肤,好似能与他的体温相融似的。
靠这么近做甚!
但……
出门在外的,他也就不跟她计较了,道:“你二叔……季小将军前两日领兵赴北疆了。”
至于她二婶,别人内宅妇人为何来不了,他怎么好说?
“哦。”季娆明白了:回门那日,摄政王找上了季镇岳,原来真的是有军务?
等等,她好像抓到了一个重点——
“夫君,”她捉住他的小臂蹭了蹭,又问:“你……该不会也要奔赴边疆吧?”
假如玄北国南侵,身为兵马大元帅的定王,的确有奔赴前线的可能!
不是她悲观主义、也不是她唱衰,所谓的“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这诗可不是她写的!
萧砺渊垂眸看了她一眼,还没回答这个问题,季家那行人已经过来了。
“拜见定王!”
齐刷刷行礼。
跟给摄政王行礼跪了一地的脑袋不一样,定王的身份好像是要掉一个台阶。
如果不是替嫁,季娆也在这群人里面!
她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身侧的男人冷硬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他又说了句:“还有呢?”
她讶然。
还有什么?
季娆不懂这些规矩,搜刮脑海里的记忆显然原主也不懂,但秦氏和季明芬都听懂了,老老实实向季娆行礼:“问定王妃安!”
萧砺渊这才满意,微微颔首:“免礼吧。”
转而问:“季侯人还在军中?”
虽然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但定王给人的压迫感要更狠一些,这是一种沙场上噶人无数沉淀在身上的血腥气,非常直白地令人心肝胆颤。
秦氏压根不敢看他一眼,应答:“回王爷话,我们侯爷得办完事、午后才能来。”
季娆感觉挺有意思:武将之家出来的人,竟然怕武将?她们面对摄政王的时候,都没有这样!
再看季婵雨,从头到尾都不敢抬头看定王一眼——毕竟是她的前未婚夫呢!
“嗯。”萧砺渊没有多话,转身领着“胳膊挂件”,走向平王府的大门。
季娆还沉浸在惊讶之中。
有一句话说得非常好:你要找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而不是对你好、为了你变好的人!
她这便宜老公,不待见她多明显啊?但昨日在家门口那一出、今日出门他在府门外等她、还有刚才要求她娘家人礼数周全……
桩桩件件,都彰显这男人骨子里的好修养。
同时也证明了:这男人智商在线!
老婆的体面,就是自己的脸面,如果自己的女人出门在外,路过的狗都可以踹一脚,那这男人的脸皮能有多金贵?
在平王府的热情迎接下,定王夫妇进了大门。
季婵雨看着季娆的背影,把手里的帕子捏得皱巴巴的,咬牙切齿地嘀咕:“定王怎么对她这么好?”
本是属于她的婚约,哪怕她更喜欢摄政王,更倾向于想嫁给萧鹤林,但是便宜了季娆,她心里就是不痛快!
季秋儿在一旁说道:“昨天听说定王回来了,人好好的,我还持怀疑态度。今天这一看,定王好像真的痊愈了!”
她搀上季婵雨的胳膊,又道:“要这么说的话,季娆岂非是捡了大便宜?”
“可不是吗!”季杏儿跟上发言:“若早知道定王能好,就不该把婚事让给季娆!”
上次落水回去后,她就病了一场,也是前天才终于养好身子,在病痛的折磨中,她对季娆的怨恨越发强烈。
秦氏听得心头发麻。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她要让王嬷嬷出马,去撺掇季娆爬摄政王的床!
嫂嫂新婚夜给小叔子下药,按说摄政王应该会第一时间弄死季娆。
但为什么没有呢?
她们无法推敲出一个具体答案。本以为定王凶多吉少,摄政王才愿意借种,给兄长留个后也好。
但现在,定王好着呢,看上去比摄政王还好!
弄不死季娆,反而让她一步登天,可真是……
气死个人了!
季明芬想法没这么多,猛地拽住女儿的手,训斥道:“杏儿闭嘴,别乱说话,以免祸从口出!”
那日季娆给她的忠告,让她管教好自己的女儿。回去后,她几经观察,发现女儿好像的确养废了!
但季杏儿毕竟十几岁了,性子已经定型。想要纠正长歪了的孩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只能慢慢来。
先从不让她跟季婵雨季秋儿混在一起开始——“一会儿你跟在娘身边,哪儿也不许去,知道吗!”
“啊?”季杏儿脸色瞬间垮了:“娘,你都是跟那些夫人们聊天说话,我怎么跟呀?”
秦氏笑着帮她说话:“是呀小姑,孩子有孩子的玩伴儿,你拘着杏儿跟在咱们大人之间,她会无聊的!”
“谁跟你咱们!”季明芬懒得理她,喷了一句后也进平王府了。
秦氏的笑脸僵住。
以前季明芬恼恨她这个长嫂,但从不流于表面,家里无论怎么吵,至少在外头会把面子上的功夫做足。
今天怎么在外面都不留面子了!
季婵雨没吱声,季秋儿愤愤不平地道:“大伯娘,肯定是季娆那个小贱人对姑母说了什么,姑母都不让季娆跟我们一起玩了!季娆真是个搅屎棍,一回来就要弄得咱们家宅不宁!”
“胡说什么!”秦氏脸色一沉。
旁边传来噗呲一声笑。
季秋儿正要生气,回头却见一位衣着华贵、头上簪花的女子朝这边走来。
来参加牡丹宴,若得宴席主人赠送一支花簪在头上,那是好事。但直接在头上簪大朵大朵牡丹花来赴宴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但这位……
秦氏催促女儿和侄女上前:“臣妇见过风华大长公主!”
风华大长公主萧汀兰,小皇帝的姑母、先皇的长姐,正统中宫嫡出。因生母早丧,养在继后——先皇生母膝下,与先皇、平王感情深笃。
这样尊贵的身份,别说她簪花而来,就算她进入平王的牡丹园里随便摘花,都是可以的!
“起来吧。”萧汀兰眼神瞭了一眼季秋儿,似笑非笑地道:“本公主要离你们远一些,免得当搅屎棍了!”
季秋儿的脸顿时像糊了屎一样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