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七夜,你前生误入昆仑天池,本应尸骨无存、神魂俱灭,是吾保你尸骨永存,并赐你昆仑神位,这份因果,当还……”

    “姜七夜,你的命是父母给的,你的父母由吾造化而成,所以,这段因果,当还……”

    “你少年时期出城试炼,遭遇凶兽不敌,频死之际是姜振北所救,姜镇北由吾造化而成,这段因果,当还……”

    “你修行吐纳的每一口天地元气,乃吾所赐,这份因果,当还……”

    “你用以御敌的每一件神兵宝器,取材从吾,当还……”

    “你师法天地所修的每一门技法,参悟的每一条法则,都是拜吾所赐,当还……”

    “……”

    ……

    姜七夜的脑海中,不断的涌起那个声音。

    声音很慢,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却又重重叠叠,绵密如潮。

    仿佛无穷无尽,永不停歇。

    听的姜七夜心烦意燥,眉头紧皱,恨不能封闭六识将其隔绝。

    但他做不到。

    即便封闭一切感知,那个声音依旧能清晰的传入他的识海之中。

    这一段段因果,他可以认,也可以不认。

    认下的结果就是被顺势讨还,被收走一段段因果铸造的成果,失去一份份修为、实力、寿命……

    不认的结果,就是违逆人道、天道和大道,就是在自毁道心和根基。

    本质上,这是一种彻底的清算,这是从根本上毁灭目标。

    这种清算一旦开始,认与不认都是罪业。

    对于姜七夜来说,在他长达万亿年的修行生涯中,其中的每一道因果都很微小,即便失去任何一段,都不足以对他伤筋动骨。

    可这些微小的因果,却都是一块块垒筑大坝的砖石,每抽走一块,就会令大坝虚弱一丝。

    当无数块砖石被一一抽走,大坝也必将走向毁灭。

    这一刻,姜七夜终于体会到冰玄道尊当时的处境。

    也明白了冰玄道尊陨灭前,是何等的恐惧和绝望。

    但在这危急之际,姜七夜却毫不慌乱。

    他神色阴沉,冷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吾?

    吾是道。

    吾是人道,是天道,也是大道。

    吾是有,也是无,吾是名,也是无名……”

    姜七夜不屑冷笑,沉声吼道:

    “你说的不对。

    至少不全对。

    你的意志太过狭隘,缺乏道的包容,你至多是道的一部分,又有何资格替道讨债!

    更何况!

    黑触魔神欠下的因果,你找我虚光道尊干什么?

    姜夜欠下的因果,你找我虚光道尊干什么?

    魔龙夜赤欠下的因果,你找我虚光道尊干什么?

    姜七夜欠下的因果,你找我虚光道尊干什么?

    我是世上独一无二的虚光道尊。

    我早已斩断过往,了却往世因果,此为超脱!

    我已不欠任何人,唯独亏欠本我道心。

    但我所欠,会在未来去还,那需要我活着走到未来,去还给世间一个新的人道宇宙。

    所以,我不欠你,也无需还!”

    轰!

    道心通达,因果退散。

    姜七夜蓦地睁开眼睛,双手迅速结印。

    周围的因果囚笼扭曲变幻,边界化虚为实,瞬间截断所有因果线,也斩断了渔夫伸向他的黑手。

    姜七夜抬眼看去,只见不知何时,自己已经处身于一座巨大的鼎中世界。

    陌生的规则,陌生的世界。

    是因果宝鼎。

    在他被无穷因果线缠上的一刻,他便已经置身于因果宝鼎之中。

    在因果宝鼎的上空,那位男渔夫正负手悬空而立,面无表情的俯视着他,仿佛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渔夫,也不过如此。”

    姜七夜双手一合,整个人瞬间化为一道黑白玄光,倏然消失了。

    他毫无阻滞的飞出因果宝鼎,离开了鼎中世界。

    他站在黑暗的虚空中,与男渔夫平齐,两者四目相投,无声对峙。

    两股无形的气势疯狂碰撞,短时间内相持不下。

    这一次交锋,双方暂且算是平手。

    但实际上却是姜七夜赢了。

    因为他挡住了渔夫的收割,让渔夫最强大的收割工具失去了作用。

    但渔夫也不算完败。

    因为祂是渔夫,先天站在棋盘之外。

    两人沉默的对视了一阵,姜七夜率先开口:“以我的实力,能否阻挡此轮大劫?”

    渔夫冷漠回应:“不能,只能迟滞一些时间。”

    姜七夜微微一笑:“足够了。一人一半吧!”

    渔夫瞳孔微缩:“你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