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伤心,绝非是能装出来的。

    可是,一个梦而已,何以难受成这般模样。

    莫非……她对自己,已然暗生情愫,用情至深了?

    所以才会这般代入梦境,伤心成这样。

    想到此,萧煜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捏了捏她湿漉漉的脸颊。

    语气也不觉温和了几分:“好了,莫要哭了。”

    “再哭下去,天该亮了。”

    宁姝言望了一眼窗外的月色,“都怪臣妾,扰了皇上的清梦。”

    “睡吧,若是明日起不来,便不必去凤栖宫请安了。”

    说着,萧煜正了正衣襟便躺了下去。

    身姿端正笔直,规规矩矩。

    宁姝言见状,这才露出了笑容。

    一开始萧煜睡相就如现在这般,端正规矩,仰面静卧。

    一夜下来,床榻几乎都不会乱。

    反倒是她,睡姿散漫随意,总爱用腿夹着被子睡,或是翘着臀部睡。

    而后来,不知何时开始,他睡相越发不好,但凡自己不在身边陪着,他便会在床上辗转翻滚,睡得毫无章法。

    反而自己规矩了许多。

    见她兀自怔怔出神,萧煜只当她是还在为那个梦久久未释怀。

    索性就伸出双臂:“睡吧,朕就在你身边。”

    “你也不会离开朕。”

    宁姝言微微一怔。

    萧煜有洁癖,上一世,他第一次替她擦泪水时,她已经是美人了。

    而现在,她才入宫不过几日。

    由此可见,现下他对自己的好感,比上一世多。

    萧煜虽然面冷,可是骨子里却是缺爱渴望爱的人。

    只要女子真心爱他,赤诚待他,他便会卸下防备,倾心相待。

    所以,定是方才那些话,在他心里加了一些分。

    宁姝言顺势躺下,枕在她温热结实的胳膊上。

    实际上,她已经许久没有枕着他胳膊睡觉了。

    记得,之前盛夏酷暑,热得难以入睡。萧煜却和她赌气,闷闷追问她,是不是不爱他了,不依赖他了,所以不让他相拥而眠。

    她赖着性子解释,是因为太热了,挤在一起更热,而且年纪大了,颈椎不好,睡了第二天脖子疼。

    他却不信,自个儿坐在院子里,生了一晚上的闷气。

    气自己是不是相貌不甚从前了,又气他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好。

    想到此,宁姝言不觉抿嘴一笑,将脑袋往萧煜胸前靠了靠。

    听着沉稳平缓的心跳声,只觉得越发安心。

    上一世,她对萧煜从始至终都是虚情假意,欺瞒、算计。

    利用他的宠,利用他的爱。

    直到萧煜中了毒后,封她为后,为她遣散六宫,她才愿意付出自己的真心。

    而如今重活一世,她自然做不到再去当个感情骗子。

    欺他,骗他,瞒他。

    沈妙姝抬眸凝望着身侧渐渐染上睡意的清俊眉眼。

    萧煜,这一世,便由我来跨出第一步。

    换做我先走向你。

    我相信,上一世你没让我失望。

    这一世,你也不会让我失望的。

    这一觉,宁姝言睡得安稳沉酣,恍若置身旧梦。

    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身侧之人早已起身离去。

    她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感受到清晰的痛时,方才松了一口气。

    不是梦!不是梦!她真的重生了。

    那子楹,秋月,还有程音,她们都还在。

    想起程音,宁姝言心口酸涩,她和程音,已经十四年没有见了。

    原以为,他们的最后一面,会停留在那个落雪纷飞的冬日。

    没想到,还有再见之日。

    想着,宁姝言忙扬声唤:“秋月,子楹。”

    话音刚落,秋月和子楹便一前一后,掀帘而入。

    “小主,您醒了。”秋月笑吟吟上前。

    望着眼前活生生的两人,宁姝言眼眶微微发热。

    上一世,子楹嫁给了季浔,后半生过的还算快活。

    而秋月,却跟了她一辈子。

    她和萧煜出宫后,秋月便替她照顾三位皇子公主。

    在她离世的前一年,秋月便病逝了。

    子楹亦是笑眯眯的,一如既往,笑起来眉眼弯弯。

    “小主,皇上走的时候,还吩咐奴婢不要打扰小主,说您昨夜累了。”

    宁姝言回过神来。

    是累了,昨夜哭累了。

    她好多年,没有那样大哭一场了,

    子楹一边浸湿毛巾,一边道:“皇上还吩咐,若是小主起不来,便不用去凤栖宫请安了。”

    “请安自是要去的。”

    无关其他,她想要马上见到程音。

    见那个,在弥留之际,将自己看得比夫君孩子还重要的人。

    秋月赞赏颔首:“小主说得极是。”

    “您昨夜才第二次承宠,便得了皇上亲临揽月阁的荣幸,若是不去请安,难免落人口舌,说您恃宠而骄。”

    宁姝言微微诧异。

    昨夜,她才第二次承宠?

    那么,她现在应该是入宫一个多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