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我去了清华。

    报到那天,北京的天气好得不像话,天蓝得透亮,白云挂在天上像棉花糖。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在校园里,没有让任何人送。

    我妈说要来,我说不用。

    乔云曦还在医院,她走不开。

    这个理由我妈没法拒绝。

    办完入学手续之后,我站在清华的校门口,看着那块写着“清华大学”的匾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上辈子这个地方我来过两次。

    一次是送乔云曦报到,我帮她扛着行李箱从校门口走到宿舍楼下,她在旁边打着伞跟同学聊天,连一句“谢谢”都没跟我说。

    一次是毕业那年,我妈让我来北京参加乔云曦的毕业典礼,我坐在看台上,看着她穿学士服上台领证书,周围的人都在鼓掌,我也在鼓掌。

    两次,我都是观众。

    这一次,我是主角。

    弹幕在我眼前飘过。

    【妹妹到清华了!恭喜!】

    【不容易啊,两辈子了,终于上了清华】

    【姐姐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人知道后续?】

    【听说还在复读学校,但是状态很差】

    【颜值已经掉到普通水平以下了,走在路上都没人回头看的那种】

    【身体也不好,三天两头生病】

    【最重要的是,妈妈好像开始……觉醒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妈妈开始意识到自己以前有多偏心了。系统停止偷窃之后,被偷的那20%“妈妈的爱”也在慢慢回归。妈妈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以前会那么偏心姐姐,那种感觉就像一个被下了蛊的人突然清醒过来】

    【可是姐姐偷了妈妈的爱二十年,现在爱回到妹妹身上了,妈妈会怎么样?】

    【妈妈会很痛苦。因为她会想起自己过去二十年做过的所有偏心的事,每一件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她会意识到自己冷落了这个女儿二十年,宠了一个偷窃犯二十年。】

    【活该。她也是帮凶。】

    【妹妹会原谅妈妈吗?】

    弹幕刷到这里停了一下,好像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我低下头,看着手机上我妈发来的消息。

    “晴晴,北京冷不冷?记得加衣服。”

    “妈给你寄了羽绒服,过两天就到了。”

    “你在学校吃得好不好?要不要妈过去给你做饭?”

    三条消息,间隔不到十分钟。

    二十年了,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不是那种敷衍的、客套的、顺带的“晴晴你也不错的”语气,是真真正正的、发自内心的关心。

    系统在归还那20%的爱。

    可我已经不想要了。

    二十年太久,久到我上辈子为此自杀了一次。这辈子我学会了不期待、不依赖、不渴求。她的爱对我来说,就像迟到了二十年的礼物——打开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惊喜了。

    我没有回复那三条消息。

    不是恨,只是没有必要了。

    一个人在北京,在清华,在完全属于我的人生里,我不需要那20%的爱来证明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