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先看见了我。

    “晴晴,”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你姐考了888分!发发发,你说吉不吉利!”

    她在等我的反应。

    按照惯例,我应该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说“恭喜姐”,然后被她们的喜悦感染,陪着一起笑。

    我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乔云曦也从我妈肩头抬起脸,笑得眉眼弯弯,整张脸因为喜悦而显得格外动人。

    她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同时包含了胜利者的宽容和胜利者的怜悯。

    “晴晴,你查了吗?”她的声音甜美又温柔,“多少分?”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解锁,把屏幕转向她们。

    740。

    全省第一。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我妈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笑容还挂在脸上,嘴巴微微张着,目光钉在手机屏幕上。

    她的瞳孔在放大,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乔云曦的反应更精彩。

    她的眼角还带着笑意,睫毛上还沾着刚才笑出来的水光,但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她的瞳孔先是收缩,然后是剧烈的、不受控制的扩张。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五秒钟,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一次的弧度跟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喜悦,这一次是抽搐。

    “不可能。”她说。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我妈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把屏幕凑到眼前看了好几遍。

    “740……全省第一……乔可晴……”她喃喃地念着,声音越来越颤,“这怎么可能?”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我妈。

    怀胎十月把我生下来的人,给我喂奶、换尿布、教我走路说话的人。

    可是在她的认知里,我考740分是“怎么可能”的事情,而乔云曦考888分就是理所当然、还觉得吉利。

    我的存在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怎么可能”。

    “妈,”我平静地说,“成绩已经出来了,这就是我的分数。”

    我妈把手机还给我,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她想笑,又想哭,还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她说了一句:“那你姐……888也很高了……”

    这句话说得没有任何底气。

    因为在740分面前,888分不叫“也很高”——

    比满分多了138分,这已经不是高低的问题了。

    而且,740分的那个“全省第一”四个字,是实打实的、没有任何水分的第一。

    乔云曦忽然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我妈吓了一跳。她两步走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拿我的手机:“给我看看。”

    我退了一步,把手机放回口袋。

    “姐,你自己的手机就在床上。”

    “我想看看你的。”

    “你看到了,”我说,“740分,全省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