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雄鸡报晓的声音划破京城的静谧,太傅府便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丫鬟们捧着铜盆、拿着锦缎,脚步轻快地穿梭在回廊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膏味与喜庆的胭脂气,连青砖黛瓦上都沾着几分暖意。
闻清澜坐在梳妆台前,身后的大丫鬟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长发,乌黑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梳成繁复的发髻,再缀上晶莹的珍珠钗环,衬得她本就清丽的眉眼愈发温婉动人。
凤冠霞帔平铺在一旁,金丝绣就的凤凰展翅欲飞,珠翠环绕,华贵得晃人眼目,可闻清澜望着镜中陌生又熟悉的自己,眼底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异世而来的灵魂,竟会在这里,迎来这样一场盛大的婚礼。
“小姐,您看这凤冠,戴上去定是整个京城最漂亮的新娘子。”
丫鬟笑着拿起凤冠,轻轻戴在她的头上,仔细调整着位置,“太子殿下那般温润,往后定是会好好待您的。”
闻清澜浅浅一笑,指尖轻轻抚过凤冠的流苏,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回过神:“辛苦你了。”
正说着,闻太傅走了进来,一身簇新的锦袍,眉宇间既有嫁女的不舍,又有几分欣慰。
他走到女儿身边,望着镜中亭亭玉立的她,声音微微发哑:“清澜,准备好了吗?迎亲的队伍,应该快到府门口了。”
闻清澜起身,屈膝向父亲行了一礼,眼底满是乖巧:“女儿准备好了,爹爹。”
闻太傅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叮嘱:“到了公主府,好好照顾自己,凡事不必勉强,太傅府永远是你的靠山。”
“女儿记住了。” 闻清澜的鼻尖微微一酸,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湿意。
这一世,她终于有了可以牵挂、也牵挂着她的人。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了阵阵锣鼓声与唢呐声,喜庆的曲调穿透庭院,越来越近,伴随着下人恭敬的通报:“太子殿下到 ——”
闻太傅深吸一口气,亲自牵着女儿的手,一步步走向府门。
红绸铺就的小路从府门一直延伸到街上,两侧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纷纷踮着脚尖,想要一睹太子与太子妃的风采,议论声、赞叹声不绝于耳。
府门外,萧珩身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腰间系着玉带,面容温润,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底满是期待。
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彩旗飘扬,锣鼓喧天,侍卫们身着铠甲,身姿矫健,将迎亲的队伍护得严严实实,尽显太子威仪。
秦绵绵穿着一身粉色衣裙,跟在萧珩身侧,脸上满是欢喜,时不时凑到萧珩身边,低声打趣:“爹爹,你看你,都紧张得攥紧拳头啦!”
萧珩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今日是他们大婚的日子,尽管场面空前盛大,可他对闻清澜还是有些愧疚的。
毕竟,大婚之下是一场战争。
“大哥,想什么呢,快点啊,去晚了,大嫂就等急了。”陆战霆笑呵呵地道。
成亲真热闹,明年开春,他也成亲了。
萧珩回过神,眼底的凝重稍稍敛去,对着陆战霆温声道:“来了。”
话落,他抬眸望向府门方向,目光温柔。
他既盼着快点见到闻清澜,又怕这场暗藏杀机的大婚,委屈了她。
秦绵绵撇了撇嘴,拉着萧珩的衣袖轻轻晃了晃:“爹爹快进去接娘亲吧!”
陆战霆笑着附和,意有所指地道:“大哥,大喜的日子,别皱着眉,今日万事都会顺利的。”
他语气爽朗,眼底满是真诚。
他早已备好人手,就等萧凛自投罗网。
萧珩微微颔首,心中暖意涌动 。
有这些亲信在,有清澜在,他更有底气平定这场动乱。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喜服,迈开长腿,一步步踏上太傅府门前的红绸小路,身后的迎亲队伍紧随其后,锣鼓声、唢呐声愈发嘹亮,引得两侧百姓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府内,闻清澜被喜娘牵着一步步走向萧珩。
红绸拂面,凤冠上的珠翠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垂眸望着脚下的红绸,心跳得飞快,却在抬眸撞进萧珩眼底时,瞬间安定下来 。
“清澜。” 萧珩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她的手,她的手微凉,指尖微微蜷缩,萧珩轻轻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委屈你了。”
闻清澜愣了愣,随即浅浅一笑,轻轻摇头:“不委屈。”
一旁的阴影里,萧凛身着一身暗纹锦袍,混在看热闹的人群边缘,周身的寒气与周遭的喜庆格格不入。
他望着萧珩与闻清澜相握的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是他们的死期。
萧凛指尖抵着袖中的死士令牌,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纹路,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狠戾,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嗤笑,只有身旁的亲信能隐约听见:“不委屈?等会儿,就让你们哭都哭不出来。”
亲信连忙压低声音,躬身劝道:“殿下,再等等,柳侍郎那边已经传信,死士已备好,就等您的号令,城外精锐也已在城门待命,只待午时一到,便即刻攻城。”
“急什么?” 萧凛目光死死锁着萧珩扶着闻清澜上喜轿的身影,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本王要看着他们风风光光入宫,看着他们坐上喜宴的主位,再亲手将他们从云端拽下来,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本王、轻视本王的下场。”
他周身的寒气太过浓烈,身旁几个看热闹的百姓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低声议论几句,却不敢多瞧他一眼。
萧凛浑然不觉,依旧盯着那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看着喜轿缓缓抬起,看着萧珩骑在高头大马上,温柔地护在轿旁,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告诉柳侍郎,让他盯紧那些逆党官员,入宫后按原定计划行事,切勿急躁。” 萧凛语气阴沉,“还有,让密道的死士加快速度,务必在喜宴开席前,潜入皇宫,守住御书房和宫门,等本王入宫,便即刻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