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天刚蒙蒙亮，文武百官便已分列两侧，殿内鸦雀无声。
萧凛强撑着身子，身着朝服，一步步踏入大殿，身形比往日消瘦了大半，脸色依旧带着未愈的苍白，只是眼底的狠戾丝毫未减，强装着精神。
明德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下方，一眼便瞧见了形容憔悴的萧凛，“萧凛，你身形消瘦了许多，可是回京后水土不服，或是身子有恙？若是不适，便不必强撑着上朝，回府好生调养便是。”
萧凛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谢父皇关心，儿臣无碍，不过是近日回京，偶感疲惫，些许小恙，不碍事，不耽误上朝议事，也不敢辜负父皇的嘱托。”
他刻意挺直脊背，不愿让众人瞧见自己的狼狈，更不愿在明德帝和萧珩面前示弱。
一旁的萧珩闻言，也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诚恳：“二哥，父皇说得是，身子为重。若是实在不适，不妨去我府中一趟，我五弟医术高明，尤擅调理脾胃，先前府中下人染了腹泻之症，都是他一剂药方便治好的，让他给二哥瞧瞧，也好早日痊愈。”
这话看似关切，落在萧凛耳中，却字字皆是挑衅。
他猛地抬眸，死死盯着萧珩，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
他哪里会不知道，萧珩口中的五弟，便是秦绵绵的师父，先前自己腹泻流鼻血，多半就是这五弟暗中动了手脚，而萧珩此刻提起，分明是故意揭他的伤疤，看他的笑话！
萧凛攥紧了袖中的双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嘴角扯出一丝生硬的冷笑：“多谢七弟好意，不必了。本王不过是小恙，太医已然开了方子，调理几日便好，不敢劳烦五弟费心。”
他刻意加重了费心二字，语气里的讥讽显而易见。
萧珩似是没察觉到他的怒意，依旧温和笑道：“二哥不必客气，都是兄弟，相互照拂是应该的。再说，我那五弟医术确实高超，说不定能比太医看得更准，免得二哥久疾不愈，耽误了正事。”
这话更是戳中了萧凛的痛处 。
他如今正是筹备起事的关键时期，若是被人看出身子孱弱，或是被萧珩抓住把柄，难免会影响亲信们的信心，坏了他的大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七弟一片好意，本心领了，我如今已经无恙了。”
明德帝瞧着二人这般，只当是兄弟间的寻常客套，并未多想，摆了摆手：“罢了，既然萧凛执意，便随他去吧。今日早朝，主要商议西南边境的防务，众卿可有奏报？”
朝堂之上顿时安静下来，一众文武大臣相继出列，依次禀奏边境布防与粮草调度诸事。
萧凛立在队列之中，心神根本不在朝政之上，耳边听着众人言语，满心满眼全是方才萧珩故意言语刺激自己的模样，胸腔里的火气久久压不下去。
他暗暗咬牙，笃定自己接连出事，全是秦绵绵连同萧珩一伙人暗中算计，偏生自己没有半分实证，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柳侍郎站在文官之列，时不时悄悄侧目观察萧凛神色，见他面色阴沉如墨，周身戾气难掩，心中暗自忐忑，生怕他一时情绪失控，在大殿之上乱了分寸，坏了全盘计划。
不多时朝政议事完毕，明德帝随口提起太子大婚的筹备进度，叮嘱礼部众人务必尽心操办，不可怠慢分毫，满朝文武皆是附和称是。
早朝散去，百官纷纷有序退出大殿。
萧凛走在人群最后，刻意放慢脚步，等萧珩走到廊下时，快步上前拦住了他。
四下无人，萧凛脸上最后一丝客套笑意尽数褪去，语气冷沉刺骨：“七弟倒是好兴致，整日闲来无事，处处盯着二哥的身子状况，未免太过热心了些。”
萧珩神色淡然，依旧一副温润模样：“二哥说笑了，手足之间互相关心本是常理，何来热心过头一说。”
“常理？” 萧凛低声冷哼，周身气压极低，“本王身子如何，心中自有分寸，就不劳七弟和府上诸位高人暗中费心照料了，这份好意，本王实在承受不起。”
字字句句都带着浓烈的怨气，摆明了已经彻底撕破表面和睦。
萧珩淡淡一笑，不怒不恼：“二哥多想了，我不过是真心好意，既然二哥不喜，往后我不再提及便是。”
说完便拱手一礼，转身径直离去，姿态从容淡定，丝毫不受萧凛怒气影响。
看着萧珩悠然远去的背影，萧凛气得胸口起伏，双拳死死攥紧，只觉得对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比厉声斥责还要让他窝火。
这时柳侍郎快步走到他身侧，低声劝道：“殿下切莫动怒，眼下大局为重，万万不可在此处动气惹人猜疑。太子素来心思沉稳，殿下这般动怒，反倒容易落人口实。”
萧凛深吸几口气，强行平复翻涌的心绪，冷声道：“本王自然知晓轻重，只是这他们父女一唱一和，处处欺辱于我，实在欺人太甚。”
“殿下暂且隐忍几日，待到大婚之日，大局已定，届时所有屈辱都能一并清算。”
柳侍郎低声宽慰，又顺势禀报，“城外潜伏人手已然尽数就位，宫中内应也已做好万全准备，只待殿下一声令下。”
萧凛眼中重新燃起浓烈的野心与狠意，先前身上的病气一扫而空，沉声道：“很好，再多等几日，本王忍得了这么多年，不差这短短数日。你回去叮嘱所有人，严加蛰伏，半点异动都不可显露，万万不可提前暴露行踪。”
“臣明白！”
“柳小姐近日还是不要跟那个死丫头走东南的好，免得被人再三利用，平白给我们添乱。” 萧凛冷声吩咐，经过此前鸡汤一事，他早已对柳婉柔失了耐心。
柳侍郎连连应声领命。
萧凛回到安王府中，闭门不出，一边静心调养身体，一边反复推敲起事细节，将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一一排查。
他心中暗暗发誓，等到太子大婚那日，便是他翻盘夺权之日，往日所有的难堪、屈辱、轻视，他都会加倍尽数讨回。
而太子府内，萧珩将朝堂之上与萧凛对峙之事说与秦绵绵听，小姑娘听得眉眼弯弯，笑得十分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