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长公主府的管事嬷嬷给了柳悬霜一套新衣裳。
玄色窄袖短袄，靛蓝马面裙，外头罩一件灰鼠皮的比甲，腰间束一条牛皮革带。
她把杀猪刀别在革带上，对着铜镜看了看，镜子里的人像是换了一个，利落，冷峻，和那个在城西棚子里卖肉的女人判若两个。
“像个女刺客。”管事嬷嬷说。
柳悬霜没接话。
她接过嬷嬷递来的一叠银票和一块长公主府的令牌，揣进怀里。银票面额不大，但厚厚一叠，够她在翠云楼喝一个月的茶。
令牌是铜的，正面刻着一个“昙”字，背面是长公主府的印记。
有了这块令牌，她可以在京城任何一座衙门里自由进出，当然，前提是对方给长公主面子。
翠云楼在城东最繁华的街市上，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门前车水马龙。
一楼是大堂，坐着些商贾和赶考的士子，吵吵嚷嚷。
二楼是雅间，供有钱的客人谈生意。
三楼不对外，据说是达官贵人私会的地方。
柳悬霜走进大堂的时候，跑堂的伙计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穿着不俗，腰里别着刀，没敢怠慢，直接引上了二楼。
她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要了一壶龙井，四碟点心。
茶端上来，她抿了一口，比茶棚里的老茶梗子强了百倍，但不如宫里的。她放下茶盏，目光透过窗棂，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谢庸和北疆蛮子的信使在翠云楼见过三次面。
长公主说的。但没说具体是什么时候见的，也没说信使长什么样。
柳悬霜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
一连三天，她天天来翠云楼，从早坐到晚。
第一天，她认出了大堂角落里一个喝茶的中年人，是谢府的管事，她在谢府杀猪那天见过。
第二天，那个管事没来，来了一个生面孔，三十来岁，穿一件半旧的青缎袍子，面容普通，像是个账房先生。
但柳悬霜注意到，他上楼的时候脚步很轻，上楼之后没有去任何雅间，而是在走廊尽头站了片刻，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一个穿深蓝色斗篷的人从他身边经过，两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张纸条从账房先生袖子里滑进了蓝斗篷的口袋。
动作极快，普通人根本看不见。但柳悬霜看见了。
第三天，蓝斗篷又来了。这次他没有上楼，而是在楼下大堂坐了一会儿，喝完一壶茶，起身走了。
柳悬霜结了账，跟了出去。
蓝斗篷走得很快，在人群里七拐八拐，穿过了三条街。柳悬霜远远跟着，不急不慢，始终隔着半个街口的距离。
蓝斗篷在一座宅子前停下来，敲了三下门，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进去了。
柳悬霜记下了门牌，永宁坊后街十七号。
她没有贸然靠近，转身回了长公主府。
萧昙在书房里看兵书，听她说完，放下书，点了点头。
“永宁坊后街十七号，那是谢庸的一个外宅。
他养了个外室在那里。
蓝斗篷，应该是北疆那边的信使。”
“要不要抓？”柳悬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