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天还没亮，外头就有人敲门了。
是那个领路的内侍，叫她起来准备祭祀的事。
柳悬霜起身，洗了把脸，把刀别在腰间，跟着内侍去了屠宰房。
今天要杀的是一头白色的公羊，用来祭天。
老张头今天没来，只有她一个人。她利落地把羊杀了，放血，剥皮，分割，全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管事的太监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从昨天的将信将疑变成了佩服。
祭祀在巳时开始。
柳悬霜没有被叫到殿上去，只被安排在偏殿候着。
她等了一个多时辰，等到祭祀结束，等到皇帝回宫，等到百官散去，她才从偏殿出来。
辰时早就过了。
她错过了和谢兰因的约定。
柳悬霜站在偏殿门口，看着满院子的雪，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去御花园碰碰运气。
也许谢兰因还在等，也许已经走了。
她正犹豫，一个小太监跑过来，递给她一张纸条。
又是谢兰因的字迹：
“午时，御花园梅亭。最后一次。”
柳悬霜把纸条收进袖子里，跟着小太监往御花园走。
御花园在皇宫的北边，比前朝安静得多。园子里种满了梅树，红的白的开了一园子，香气冷冽。梅亭在园子的最深处，是一座六角小亭，四周被梅树围着，从外面几乎看不见。
柳悬霜走到梅亭的时候，亭子里已经有人了。
不是谢兰因。
是二皇子萧玦。
他站在亭子里，背对着她，正在看一枝探进亭来的红梅。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苏娘姑娘，又见面了。”
柳悬霜的心沉到了底。
纸条是谢兰因的字迹，但约她来的是二皇子。
她被算计了。
她没有转身跑，也没有露出惊慌。她站在原地，低着头，行了个礼。
“民女见过殿下。”
萧玦笑了笑，走到亭子边上，拍了拍栏杆上的雪，坐下来，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花园。
“别怕，”他说，“我请姑娘来，只是想聊聊天。”
“殿下有话请说。”柳悬霜声音平稳，但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萧玦看着她，目光温和，声音也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像一把刀：
“太子殿下遇刺那天，姑娘从山道上下来。姑娘说没看见什么，但我的人在山道下面捡到了一样东西。”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白色的粗布帕子，一角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柳”字。
柳悬霜认出来了。
那是她的帕子。
前世她绣给太子的那块，今生太子还没拿到，她只是绣着玩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姑娘的手帕，”萧玦把帕子放在栏杆上，轻轻拍了拍，“怎么会在太子的尸体旁边？”
柳悬霜抬起头，看着萧玦。
那张温和的脸上，笑容还在，但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殿下，”她说，“一块手帕，不能证明什么。”
“不能证明什么，”萧玦点了点头，“但足以让刑部立案调查。到时候，姑娘的身份、来历、为什么出现在那条山道上，都会被翻出来。你猜，刑部那些人的手段，你扛不扛得住？”
柳悬霜沉默。
“我不喜欢用强，”萧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
“我喜欢让人自己选。姑娘，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跟我合作，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保你平安。第二条，你拒绝我，我把这块手帕交给刑部，让刑部来查。”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她。
“姑娘选哪条？”
御花园里很安静，梅花在风里轻轻落着花瓣，落在地上，落在萧玦的肩膀上，落在柳悬霜的青布棉袄上。
柳悬霜抬起头，看着萧玦的眼睛。
那双眼睛温和、干净、真诚。
但她知道，这双眼睛底下藏着什么。
“殿下，”她说，“民女选第三条路。”
萧玦挑了挑眉。
柳悬霜伸出手，从栏杆上拿起那块手帕，当着萧玦的面，慢慢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碎片从指缝间落下去，落在雪地上，像是落了一地的碎雪。
“这块手帕，不是民女的。”她说，“民女从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