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婴儿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紧绷,哭声愈发凄厉刺耳。
强烈的恐惧感过后,是对金钱的贪婪占了上风。她硬生生止住退缩的脚步,梗着脖子,试图用拔高的音量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你……你瞪什么瞪!我说的都是事实!这就是季显的孩子,是你的亲侄子!你哥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那笔车祸赔偿金,理所应当有我儿子的一份!”
女人说着,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圈,突然拔高了声音:“行啊,你们要是铁了心不给钱,那这孩子我也养不活了!既然是你们季家的种,那就还给你们季家!”
话音刚落,她就要把那个还在襁褓中嚎啕大哭的婴儿,强行塞进季朝的怀里。
季朝的眼底掠过一丝厌恶。他长臂一伸,揽住姜柔纤弱的肩膀,带着她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女人伸过来的手。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想扔下他?”季朝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薄唇微启,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感,“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对于年老、年幼、患病或者其他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负有扶养义务而拒绝扶养,情节恶劣的,构成遗弃罪,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他阴冷的目光死死看着女人:“把亲生骨肉丢给一个没有法定抚养义务的高中生,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遗弃罪。我不介意现在就报警,让你进去蹲几年清醒清醒。”
女人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显然没料到一个高中生能懂这些,还偏偏被他的眼神震慑得头皮发麻。
女人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脚步连连后退。
“你……你们给我等着!这件事没完!”女人色厉内荏地狠话,抱着孩子仓皇地转过身。
季朝才冷着脸,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楼道里那些邻居们探究的目光。
姜柔就那么愣愣地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哭。那双向来温润如水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呆滞地盯着茶几的一角。
季朝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一慌。
他单膝跪在姜柔的膝前,这个姿势,卑微到了极点,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人逃避的禁锢感。
季朝将姜柔冰凉的双手攥进自己的掌心,他微微仰起头,眼里此刻布满了惶恐与小心翼翼。
“姐姐……”季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轻轻晃了晃姜柔的手,“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听到这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姜柔那浓密的眼睫颤抖了两下。
她缓缓垂下眼眸,视线失焦地落在少年那张满是担忧的脸上。这张脸,和季显有着几分相似的轮廓,可此刻,却成了她心口最锋利的一把刀。
“阿朝,我……”姜柔刚刚张开苍白的唇瓣,喉间便涌起一阵酸楚。
话音未落,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汇聚,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看到姜柔眼底的泪光,季朝慌乱地收紧了握着她的手,眼角也跟着红了,语气里满是无措与自责,立马连声道歉: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姜柔看着少年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道什么歉。”
错的明明是那个已经死了的人。
季朝听到这句话,眼尾瞬间泛起一抹红。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角滑落,砸在姜柔的手背上。
“姐姐……”季朝的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哥哥他居然这么混蛋!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怎么能这么对姐姐!”
说到这里,季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仰起脸,急切地看着姜柔,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不!不对!可能是那个女人说了谎!对,她一定是看哥哥不在了,为了那笔丰厚的赔偿金故意来碰瓷的!哥哥他那么在乎姐姐,怎么可能在外面……”
听到这番苍白无力的“辩解”,姜柔眼底那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光亮,被彻底掐灭了。
“不是谎言……”
姜柔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腮畔无声滑落。她一边无力地摇着头,一边惨然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满是极致的嘲讽:
“那个女人,她叫齐悦。”
姜柔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是我大学的室友,和阿显……和他是一个专业的。”
姜柔闭上眼睛,任由泪水肆意冲刷着脸颊:“从前,他总是带着齐悦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每次我问起,他都信誓旦旦地说,齐悦只是他的‘女兄弟’……他让我别总是疑神疑鬼,别那么小肚鸡肠。”
“我这几年的付出,到底算什么?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听到这番锥心泣血的剖白,季朝低垂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戾气。
季显!那个令人作呕的伪君子!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墓地,把季显的骨灰刨出来直接扬了!那个道貌岸然的小人,活着的时候吸干了姐姐的血,死了居然还要留下这么一堆烂摊子来恶心姐姐!简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卑劣,还要下贱一百倍!
可恶!真特么可恶!
但在姜柔面前,季朝死死咬着牙,将眼底所有的阴鸷与疯狂强行压制。
他重新抬起头时,目光中只剩下浓烈到化不开的心疼。
季朝缓缓伸出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替姜柔拭去脸颊上的泪水。
“姐姐……”
季朝的声音极低,透着一股怯意。他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眼神闪躲着,仿佛在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你……你还要我吗?”
姜柔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似乎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季朝咬了咬下唇,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哥哥做出了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我知道姐姐现在一定很恶心他……连带着,也会觉得恶心我。毕竟,我的身体里流着和他一样的血,我们甚至长着相似的脸……”
他的手无力地从姜柔脸颊上滑落,死死攥紧了身侧的衣角。
“我怕姐姐看到我,就会想起那个恶心的人。如果姐姐不想看到我……”季朝惨笑了一声,眼底的光渐渐黯淡下去,“我这就离开。我绝不留在这里碍姐姐的眼。”
说着,他竟真的要松开姜柔的手,作势要从地上站起来往门外走。
“你胡说什么!”
姜柔下意识地反手死死抓住了季朝的衣袖。
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少年,姜柔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季朝有什么错呢?他从小就不受季家人待见,被当成皮球一样踢来踢去,他甚至没有享受过季显一天的好脸色。
“你怎么会这么想?”姜柔吸了吸鼻子,声音温和:“我把你领回来,从来都不只是为了他。阿朝,你别这么想,我没有不要你。”
听到这句话,季朝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下一秒,季朝猛地直起身,张开双臂,将姜柔拥入怀中。
“姐姐……”
季朝将脸深深地埋在姜柔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清甜的气息。他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疯狂,却又用最温柔的语调起誓: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永远不会!”
他顿了顿,狭长的眼眸在姜柔看不见的角落里,闪过一抹森冷骇人的杀机。
“至于这件事……姐姐交给我处理,可以吗?”
季朝的手掌轻轻安抚着姜柔的后背,“我保证绝对不会让那个女人,再有机会来打扰姐姐的生活。”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姜柔的眼睛:“姐姐信我,好不好?”
在季朝的恳求下,姜柔轻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