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熊王的尸体还在冒烟。
灰白色的骨甲碎片散落在碎石地上。
碎片边缘被金色雷光灼得焦黑。
一缕缕青烟从骨缝里升起来。
峡谷的夜风一吹，青烟就散了。
空气中弥漫着腐肉烧焦的气味。
那气味混杂着骨甲碎片上残留的臭氧味。
呛得人鼻子发酸。
林风站在那堆残骸旁边。
苍穹之怒还握在手里。
弓弦上的余震还没消。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不是伤口，是护盾被穿透后留下的灼痕。
灵风胸甲上多了一道细长的裂口。
裂口边缘翻卷着，露出里面银白色的内衬。
内衬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差一点就刺穿了。
灰黑色的烟雾还在伤口边缘缭绕。
那烟雾很轻很薄，像一层半透明的纱。
烟雾带着一股冰冷的、腐朽的气息。
烟雾触碰到护盾的瞬间，护盾就像被烧红的刀切进黄油一样。
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不是碎裂，不是爆炸，是融化。
厚达一亿多的韵之护盾，在那柄匕首面前像一层薄冰。
被滚水一浇就透了。
“神话-彩蝶。”
林风把这个ID在嘴里嚼了一遍。
嚼出了硝石和铁锈的味道。
他直起身，把苍穹之怒横在胸前。
弓弦对外。
背后的暗金色光环缓缓旋转。
边缘八颗骷髅头的红光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像八只刚刚苏醒的眼睛。
他的手指还残留着净化之风施展后的麻木感。
手指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指节处隐隐发白。
脑子里那条系统提示还在闪烁。
【风之眷顾触发判定失败，冷却时间未重置。净化之风剩余冷却时间：107秒。】
一百零七秒。
他深吸一口气。
峡谷夜风灌进肺里。
风里带着铁锈和硝石的气味。
还有骨熊王尸体上飘过来的腐肉焦臭。
他把这口气缓缓吐出来。
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
被风一吹就散了。
对面三十米处。
灰黑色的烟雾还在骨熊王残骸的阴影里缭绕。
那烟雾不是静止的。
它在流动，在翻滚，在扩散。
像一团有生命的东西。
烟雾的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纤细的人形轮廓。
轮廓的边缘不断模糊又清晰。
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水墨画。
线条在往外洇。
林风没有急着拉弓。
他知道面对神话公会的首席刺客，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致命的。
紫色天赋【暗影狂舞】在短时间内能大幅提升攻击速度与技能释放速度。
还能使攻击附带额外的暗影伤害。
刚才那一套连招——破隐一击、锁定弱点、麻痹附毒。
一套连招速度非常快！
那不是反应快，是肌肉记忆。
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彩蝶。”
林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峡谷的寂静中传得很远。
“好久不见。”
烟雾里的人形没有回答。
但那团缭绕的灰黑色雾气微微震颤了一下。
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荡开一圈圈涟漪。
涟漪扩散到烟雾边缘时，烟雾的颜色变淡了几分。
隐约能看到里面那人穿着的紧身皮甲。
“是挺久的。”
烟雾中传出一个声音。
比他预想的要轻，比他预想的要淡。
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没有重量，只有影子。
“上次见面，还是在林云崖下面的遗迹副本。”
那声音带着一丝慢悠悠的慵懒。
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从容。
不紧不慢的。
让林风想起林云崖的浓雾、石桥、裂风龙鹰。
还有苍穹霸主·雷加尔倒下时的轰鸣。
那场战斗打到天昏地暗。
整个峡谷都被技能的光芒照亮。
打到最后只剩下九个人还站着。
她也在那九个人里。
“你进步了不少。”
林风说。
他的眼睛盯着那团烟雾。
盯着烟雾中心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灵风头盔的感知效果在往外扩散。
像一圈圈无形的声呐。
捕捉着周围每一丝动静。
风的流动、草的摇曳、碎石滚落的声音、远处野兽的嚎叫。
但这些信息里没有她。
她就在那团烟雾里。
却像不存在一样。
“你不也是。”
烟雾中的人形动了一下。
烟雾的颜色又变淡了几分。
林风这才终于看清了她的轮廓。
纤细的腰线。
修长的双腿。
微微前倾的上半身。
反握着两柄匕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
刃尖朝外，在手背上方泛着幽绿色的寒光。
这就是神话公会的首席刺客。
也是林海城唯一一个以新人身份当上国服十大公会首席的玩家。
“你这身装备品质挺好呀。”
林风说。
他的手指在弓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弓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的也也不差。”
烟雾里的人形向前走了一步。
缭绕在她周身的灰黑色雾气像潮水一样向后退去。
从她纤细的腰线褪到圆润的胯骨。
从胯骨褪到大腿中段。
再从大腿中段褪到小腿。
最后化作几缕细烟消散在月光下。
她完全露出了身形。
一身漆黑的紧身皮甲裹在她身上。
不是普通皮甲那种粗糙的皮革质感。
而是一种很细腻的、像丝绸一样光滑的皮质。
皮甲的表面有暗金色的纹路在缓缓流转。
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
是皮甲本身的纹理。
像是某种生物的鳞片。
不对，不是鳞片。
是羽毛，是乌鸦的羽毛。
每一片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边缘有细密的锯齿纹。
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皮甲的领口很高。
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琥珀色的。
瞳孔在月光下缩成了一条细线。
像猫。
她的腰间挂着两柄匕首。
一长一短。
长的约有一尺二。
刃身漆黑如墨。
只有刃口流转着一线寒光。
匕柄缠着深红色的防滑绳。
绳子已经被磨得起了毛。
露出下面暗灰色的内芯。
短的只有七八寸。
匕刃泛着幽绿色的寒光。
淬了毒。
匕柄末端镶嵌着一颗拇指大的暗紫色宝石。
宝石内部有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旋转。
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星云。
“灵器。”
林风的目光落在那柄长匕首上。
声音不大。
“箭神很识货嘛。”
她把长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
动作很随意，像转笔。
但那柄匕首在她指尖转动的轨迹很诡异。
不是圆弧，是螺旋。
从食指转到小指。
再从小指转回食指。
她的手指很细很长。
指甲涂着深紫色的甲油。
甲油的表面有细密的金粉在月光下闪烁。
像夜空中撒了一把碎星。
她转匕首的动作停住了。
匕柄在她虎口处轻轻一磕。
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在安静的峡谷中格外刺耳。
林风的目光从她的匕首移到她的脸上。
她露出一双眼睛。
眉毛细长，眉尾微微上挑。
眼角也微微上挑。
像猫，像狐。
像某种天生就适合在暗处狩猎的动物。
她的睫毛很长很密。
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她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扫过他身上的灵风皮甲。
扫过他胸口的灼痕。
扫过他背后的暗金色光环。
最后落在他手里的苍穹之怒上。
“来吧，准备一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