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仪式结束后,《利刃出鞘》正式进入拍摄阶段。
第一场戏是何文辉特意挑选的——江源、蒋怀州二人在训练场上做俯卧撑的镜头。剧中两个人并没有紧挨着,中间隔了几个人。没有台词,只有一个背影,镜头从远处推近,最后定格在他们汗湿的后背上。
先拍秦朗的镜头。
这场戏,简单,但很考验演员的“存在感”。一个没有台词的镜头,演员只能靠身体语言来传递信息——你的背是松垮的还是绷紧的,你的动作是有力的还是敷衍的,你的呼吸是急促的还是平稳的,这些细节都在镜头下无所遁形。
秦朗脱掉自己的黑色T恤,换上一件灰色的紧身训练T恤,趴在训练场的地面上,双手撑地,等何文辉喊开始。
“Action!”
秦朗开始做俯卧撑。
他的动作很标准,身体成一条直线,下的时候胸口几乎贴到地面,上的时候手臂完全伸直。速度不快不慢,节奏稳定,每一个俯卧撑都做得扎实而有力。
汗水很快从他的额头滴下来,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的背肌在T恤下起伏,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这不是化妆化出来的,不是灯光打出来的,是他在训练场上一百个、两百个、三百个俯卧撑练出来的。
何文辉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没有喊停。
镜头慢慢推进,从全身到半身,从半身到肩背的特写。镜头又转换角度,从汗湿的头发,到汗水浸湿地面的特写。秦朗的呼吸声通过收音话筒传进监视器,沉重但不紊乱,带着一种坚韧的、不屈不挠的节奏。
“Cut!”何文辉终于喊停,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过了。”
一条过。
秦朗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旁边的小周递上毛巾,他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胡松涛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小,但秦朗看到了。
何文辉走过来,拍了拍秦朗的肩膀。
“不错。”他说,只有两个字,但秦朗知道这两个字的份量。何文辉不是那种喜欢夸人的导演,他说“不错”,就真的是不错。
第一天的拍摄以秦朗的个人戏为主,大多是训练场上的镜头。何文辉的拍摄节奏很快,不拖泥带水,一个镜头通常三条之内就过。秦朗的表现让整个剧组都松了一口气——他不是那种需要导演反复调教的“流量演员”,他是做好了准备才来的。
开机第一天,拍摄任务并不重。秦朗拍完傍晚追着落日余晖跑步的镜头,就结束了当天的拍摄任务。
没有安排夜戏,可以早早收工回酒店休息。
傍晚收工的时候,何文辉把第二天的拍摄计划发到了每个人的手机上。明天要拍的是江源的“独角戏”——几场展示他个人能力和性格特点的戏份,包括一场射击训练、一场障碍越野。
。
回酒店的车上,黄琪把平板递给秦朗说,“今天的开机仪式反响很好,各大媒体都发了通稿,角度基本都是正面的。热搜也上了,#利刃出鞘开机#在第三位,#秦朗新剧开机#和#秦朗胡松涛双男主剧#又重新回到热搜榜,还有#秦朗状态#、#秦朗短发#之类的词条也有短暂上榜。评论区风向不错,很多路人都在说‘他状态看起来不错’、‘加油’之类的话。”
秦朗看完,回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再去看热搜。不是不关心,而是他知道,今天的“好”不代表明天的“好”,今天的“坏”也不代表明天的“坏”。舆论是一场持久战,不是靠一两次正面曝光就能扭转的。真正能让他站住脚的,是作品——是《利刃出鞘》里的江源,是《猎手》里的林骁,是EP里那五首歌。
黄琪接过秦朗递回给他的平板,想到另一件事犹豫了一会儿正准备开口,就听到司机低声惊呼“怎么这么多人”,她看向车窗外才发现车已经快到酒店入口处。
保安在酒店正门两边拉了两根绳子维持秩序,以便酒店客人能正常出入。
车子刚停下,两边等候的人马上燥动起来。一旁的四名保安立即上前阻挡,才没让人举着手机的人群越过那两根绳子。
秦朗拉开车门,下车后快步冲向酒店大堂。
秦朗回到房间坐下后,看着黄琪问她:“今天是不是还有其它事发生?我看你几次欲言又止,什么事,说吧!”
黄琪打开今天的开机官宣博然后把手机递给秦朗:“《利刃出鞘》官宣博,你排在胡松涛后面。”
秦朗拍戏的时候手机都是交给小周或者黄琪保管,刚回来的车上才拿到手机,他一直没打开过。
“盛威那边怎么说?”
“郑楠说这个剧一直说的就是双男主剧,和你签的合同和胡松涛的合同是一样的,都是一番男主,你们是平番。胡松涛排在前面只是因为他的姓氏首字母排在前面,所以特意在后面注明了‘按姓氏首字母排序’,表明你们都是一番。”
“是我的疏忽,在签合同的时候没有要求加上一句‘唯一一番男主’,抱歉,是我的工作失误!”黄琪一脸的自责。
秦朗放下手机,靠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不怪你。合同法务和我都看过无数遍,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离尘传》剧宣一直主打的是双男主剧,但从官宣开始一直到播出从来没有因为番位出现任何异议。我这个男主一直是绝对的一番,从制作公司到播出平台在番位上从来没有任何疑异。不说你,我也没想到一个正常的合同里藏着这么多的弯弯绕绕。是我们自己大意了,这个哑巴亏,我们不认也得认!”
“胡松涛本来就是盛威旗下经纪公司的艺人,谁知道最初的合同是怎么样的?最开始接触的时候,我们就要求了一番男主,他们当时也没有说什么。盛威那边就是看到我们这段时间遭到全网围剿,对这部戏更看重,急于进组,才让他们有了现在这个操作。现在盛威那边拿合同说事,还不能说他们有错。”黄琪压抑着心中的憋屈说道。
“他们的想法没错呀!胡松涛已经拍过几部军警题材的剧,这部戏对他来说没什么特别。相对来说,我确实更看重这部戏。我以前拍的戏基本都是偶像剧,这是我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现实题材剧。这部戏成了,我以后的戏路才会更宽。”
“既然已经这样了,就不要再提。这次的事是一个深刻的教训,绝对不要出现第二次。”秦朗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种决绝。
“我明白。”黄琪换了一个话题,“今天第一天开机就有这么多代拍堵在酒店门口,只怕那些人会越来越多。一直没有保镖护着,我怕哪天会出事。年初徐强走了以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要不要先从安保公司找一个临时的顶着,再慢慢找合适的?”
“不用。”秦朗摇头,“我前几天和赵先生通电话时,和他说了我想请保镖的事,他说会帮我留意。赵先生的安保公司以前很少接娱乐公司的单,不过他昨天回复我说他那边正好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有个以前常年被派驻海外的退役武警,现在父母年纪大了不想再常年出国想留在国内。这个人这周三回国,如果他愿意赵先生说到时让他直接过来和我们面谈。本来我想着等见过面,确定了再和你讲。”
黄琪听了很高兴,“赵先生介绍来的,肯定信得过。”保镖长年跟在艺人身边,专业能力很重要,但忠诚、保密意识更重要。有赵瑾瑜做背书,他们就可以放心了。
正在这时,小周提着外卖走了进来,“晚饭来啰!”
“别想其它了,吃饭吧。”
吃过晚饭,黄琪和小周离开。
秦朗打开法语频道听了约半个小时法语新闻,便拿出剧本看明天要拍的内容。
秦朗拍戏时有一个习惯——在每场戏拍摄的前一天晚上,他会把第二天的台词再过一遍,不是为了背台词(台词他已经背熟了),而是为了让台词真正变成自己的语言。他会试着用不同的语气、不同的节奏、不同的重音去念同一句台词,找到最贴合角色当下的那一种。
这些,才是他真正能抓住的东西。其它的,都会过去。
他放下手机,继续念台词。
窗外的杭州,夜色温柔。远处隐约有蛙鸣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为这个夏天的到来提前排练。秦朗的声音在安静的酒店房间里回荡,不大,但很清晰,像一个人在和自己对话,又像一个人在向某个看不见的人证明——我还在这里,我还在做事,我没有被打倒。
第二天的拍摄比第一天更密集。
上午是射击训练场上的戏。这场戏需要秦朗做出持枪射击的动作,虽然是空枪,但他拿枪的姿势、瞄准的神态、击发后的反应,都要尽可能地真实。
钱峰在现场指导,每一条拍摄前都会检查秦朗的动作是否标准。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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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的要求也很高,一个持枪瞄准的镜头拍了六条才过——不是因为秦朗做得不好,而是何文辉想要一个特定的光线角度,等太阳移动到那个位置,就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下午是障碍越野。这是一场重头戏,江源要在两分钟内穿过一个设有各种障碍的训练场——高墙、铁丝网、平衡木、绳索,每一个障碍都需要演员亲自完成。
秦朗换上全套特警装备,头盔、护目镜、战术背心、护膝护肘,加起来有十几斤重。站在起跑线上,他深吸一口气,等何文辉喊开始。
“Action!”
他冲了出去。
第一个障碍是两米高的高墙。他加速冲刺,右脚蹬墙,双手扒住墙头,身体一翻就过去了——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第二个障碍是低桩铁丝网,需要匍匐爬过。他趴在地上,用肘部和膝盖交替前进,身体贴着地面,速度快得惊人。沙子灌进他的袖口和领口,他没有停顿,继续往前爬。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一个障碍他都完成得很出色,虽然不是专业特警的水平,但对于一个演员来说,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标准。
何文辉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没有喊停,一直让秦朗跑完全程。
“Cut!”秦朗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何文辉才喊停,然后站起来,鼓了两下掌。
剧组的工作人员也跟着鼓起掌来。不是那种刻意的、应付式的鼓掌,而是真心的、被震撼到的鼓掌。他们都是和很多剧组合作过的老油条,见过太多“动作戏用替身”的演员,见过太多“喊苦喊累”的流量明星。秦朗不一样,他亲自上阵,每一个动作都自己完成,摔了爬起来的次数比任何人都多。
秦朗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摘掉头盔。汗水湿透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两盏被点亮的灯。
“再来一条?”他问何文辉。
何文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何文辉脸上很少见,他平时总是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这一刻,他的脸上有一种罕见的、温暖的东西。
“明天再拍。”何文辉说,“收工,明天继续。”
秦朗点了点头,走到一边,接过助理小周递来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胡松涛走过来,顺手递给他一条毛巾。
“你刚才过障碍的时候,”胡松涛说,“我从后面看,你的动作不像是在演。”
秦朗转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刚才的状态,比适应性训练的时候好了很多。那时候你的动作像是在‘完成动作’,今天你的动作像是在‘穿越障碍’。虽然只是几个字的区别,但感觉完全不同。”
秦朗想了想,点了点头。他知道胡松涛在说什么——适应性训练的时候,他在做一个又一个的动作,心里想的是“手要放在这里”、“脚要踩在那里”。但今天,他的心里想的是“我要翻过这堵墙”、“我要爬过这片铁丝网”。前者是动作,后者是目的。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可能是因为,”秦朗说,“训练的时候我知道那是假的,今天站在镜头前,我觉得它是真的。”
秦朗今天面对胡松涛,和昨天完全没有区别。他不会把番位上的拉扯,带到片场。这次在番位吃的这个亏,他认,更会以此为戒,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胡松涛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秦朗站在原地,看着夕阳把整个训练场染成金红色。收工后的剧组,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演员们在卸妆换衣服,场务在分发盒饭。一切都有条不紊,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而他是这台机器里的一颗齿轮。
不特别,但不可或缺。
这种感觉很好。
不是被万众瞩目的那种好,而是踏实的那种好。是“我在做一份工作,我把这份工作做好了”的那种好。这种好,不需要热搜来证明,不需要数据来量化,它就在那里,在每一个完成的镜头里,在每一个精准的动作里,在每一滴落在地上的汗水里。
秦朗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向更衣室。
夕阳在他身后缓缓落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沉默的、坚定的坐标,标明了一个人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