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同为紫府仙王初期,境界相仿,修为相近。
可天衍仙王骨子里,从未将下界飞升者放在眼里。
他自幼生于仙域,长于仙域,呼吸的是仙气,吞吐的是灵韵,修行的是传承万载的正统仙诀,掌控的是历经千锤百炼的上古神通。
而下界那些飞升者呢?
出身微末,根基浅薄,在灵气匮乏的穷乡僻壤中摸爬滚打,修的是残篇断章,用的是粗陋法门,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洗不掉的土腥味。
在天衍仙王眼中,下界飞升者不过是运气好些的蝼蚁,侥幸窥见了一丝天道门径,这才得以踏入仙域。
可蝼蚁终究是蝼蚁,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哪怕境界相同,真正动起手来,仙域土著的底蕴,功法,法宝,战斗经验,哪一样不是碾压下界飞升者?
故而,天衍仙王自命清高,从骨子里透着一股优越感。
陆玄通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如水。
天衍仙王那点高高在上的姿态,落在他眼中,如同蝼蚁向苍天炫耀自己的巢穴有多精致。
可笑。
可悲。
可他不怕,不代表没有麻烦。
陆玄通余光扫向身后。
鸿蒙界中,百无忍等人正透过界壁向外张望。
从未踏足仙域,此刻一个个面色发白,浑身僵硬,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们这一生,连神帝都没见过几尊。
如今骤然面对仙域的仙人,扑面而来的仙道威压,凌驾于下界法则之上的至高气息。
沉重到无法呼吸。
恐惧到无法言语。
他们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上。
陆玄通。
这个一次次创造奇迹,一次次颠覆认知的宗主大人!
这个此刻正独自面对仙域仙王,替身后所有人遮风挡雨的…
唯一的依靠。
百无忍无奈。
其余长老亦是如此。
数百道目光,穿越界壁,死死盯着陆玄通的背影。
更多的,是一种将自己生死荣辱尽数托付于他人的无奈与悲凉。
陆玄通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他没有回头。
天衍仙王还在等。
等着面前这个小辈恭恭敬敬地行礼,乖乖上交鸿蒙界,感恩戴德地签下千年契约。
在他数十万年的生涯中,每一个飞升者都是如此。
没有例外。
终于,陆玄通开口了。
“道友。”
“我为何要听你调遣?”
天衍仙王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以往的飞升者,哪个不是毕恭毕敬,战战兢兢?哪个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皱了皱眉,正准备开口。
陆玄通又道:“若是不服呢。”
不服?
天衍仙王脸色陡然一黑,浑浊老眼中精光爆闪,一股森然寒意自周身弥漫而出。
“不服?”
“这是太清道统的规矩。”
“所有飞升者,必须执行。”
“而本座,是你的顶头上司。”
“从你踏出飞升台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都归本座管辖。”
天衍仙王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遥遥点向陆玄通身后那座巍峨壮阔的鸿蒙界。
“你所在的星球…”
“必须经过太清道统的官方认证,才能成为一颗合法星球。”
“在此之前,需要暂时交由本座代为管理。”
“所有资源,所有生灵,所有疆域,皆须登记造册,上报太清道统备案。”
好像他说的,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例行程序。
陆玄通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上交鸿蒙界?
开什么玩笑。
鸿蒙界内,有数百亿人族生灵。
有他故交旧友,血脉至亲,有他一路走来并肩作战的同袍,有他将性命托付的兄弟。
数百亿条性命,数百亿道呼吸,数百亿颗心脏在跳动。
难道全部交给太清道统?
全部沦为奴隶?
陆玄通眼神微冷。
他见过太多这种嘴脸了。
冠冕堂皇地说着规矩,道貌岸然地搬出道统,骨子里不过是一个“贪”字。
想吞他的鸿蒙界?
做梦。
陆璃站在父亲身后,听着天衍仙王那番滴水不漏的说辞,脸色越来越凝重。
她咬了咬唇,低声开口,语速极快:“爹,他说的没错。”
陆玄通微微侧目。
陆璃继续说道:“这是仙域默认的潜规则。”
“否则,不会有人愿意指引飞升。”
“不会有人耗费巨资,投入海量人力物力,去维护那些飞升阵法。”
“那些阵法每年需要多少资源来修缮,来稳定,来运转?”
“天材地宝,仙玉灵石,阵法大师的薪酬,镇守仙王的俸禄…”
“这些,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陆璃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只有父女二人能够听见。
“仙域那些大人物,愿意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图的就是飞升者本人。”
“下界飞升者,历经九死一生,踏过无尽劫难,能走到这一步的,哪一个不是天资卓绝,道心坚定?”
“这些人一旦成长起来,潜力巨大,能创造的价值同样巨大。”
“仙域那些道统,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所以…”
陆璃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开局飞升,就要签订千年契约。”
“为奴为仆,听凭差遣,为期千年。”
“千年之后,方可获得自由身,在仙域中谋一处立足之地。”
“否则…”
“寸步难行。”
陆璃不再说话。
她知道父亲听得懂。
仙域的规矩就是如此。
残酷,冰冷,赤裸裸。
没有人情可言,没有道理可讲。
要么签下契约,为奴千年,换取一线生机。
要么拒绝,然后被孤立,死亡。
天衍仙王负手而立,等着陆玄通的答复。
他很有耐心。
因为他不觉得面前这个小辈,有拒绝的资格。
千百万年来,无数飞升者,无数惊才绝艳的天骄,无数桀骜不驯的狂徒…
最终,全都乖乖低下了头。
没有例外。
因为仙域的规矩,就是天。
与天作对?
死路一条。
唯有陆玄通,毫不畏惧。
“那便战吧。”
天衍仙王瞳孔骤缩,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战?
这个小辈,要跟他战?
一个刚刚飞升的下界土著,要跟他这位仙域正统仙王…
战?
“生死由命。”
“富贵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