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通不想隐瞒真相。反正是自己的女儿，没有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
有些事瞒着是为了保护她，可有些事如果继续瞒下去，才是真正害了她。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陆璃的眉心。
指尖触及皮肤的那一刻，一股温润而浩瀚的力量从眉心涌入，像是一扇紧闭的门被缓缓推开。
每一次轮回，他都保存着完整的记忆点。
那些记忆不是碎片，不是模糊的影像，而是完整的时间长河，从起点到终点，从终点再回到起点，一圈又一圈，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所有人的回忆，经历，在这三次轮回中说过的话，都在陆玄通一念之间。
他是唯一一个记住了所有的人，也是唯一有资格让所有人都想起来的人。
只有他能让所有人全部回忆起那三次轮回的经历。
无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陆璃的脑海中。
飞升仙域。
妹妹死在自己面前。
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牢笼中。
太阴凌月冷漠的眼神。
太阴九鸢冰冷的笑容。
父亲被掐住脖子的画面。
一剑斩落，人头飞起。
鲜血，哭泣，绝望，崩溃。
一幕幕，如此真实，不是在看别人的故事，而是在亲身经历自己的噩梦。
飞升仙域的那一幕，她看到了。
一系列惨绝人寰的场景，在她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像是永远没有尽头的刑罚。
片刻后。
陆璃深吸一口气，缓缓回过神来。
泪水早已流干了，不是不想哭，而是哭不出来了。
她呆立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而麻木。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亲，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真相。
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明明自己已经按她说的做到了。
明明自己已经忍受了数万年的煎熬，等待了几万年，煎熬了几万年，换来的却是一场骗局。
最终，妹妹还是死在了自己面前。
最终，她还是一无所有。
没有妹妹，没有自由，没有尊严，什么都没有。
不仅妹妹没有保住，连父亲都被牵连了。
因为她，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切都是因为她。
她才是罪魁祸首。
陆璃的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膝盖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可她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愧疚比身体上的疼痛强烈一万倍。
她伏下身去，额头触地，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声音颤抖。
“爹，女儿对不起你。”
陆玄通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心疼不已。
随后，弯下腰，伸出双手，将陆璃从地上搀扶起来。
“不必如此。”
“你本就是我的女儿，血脉相连，不帮你帮谁？”
没有责怪，只有理解，只有包容，只有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无条件的支持。
陆璃所有的委屈，涌了出来。
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成为陆玄通的女儿。
如果没有父亲，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成为太阴氏的阶下囚，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牢笼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是父亲给了她不一样的人生。
是父亲让她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感情不需要算计。
还有一种关系不需要利益交换。
陆玄通看着女儿，忽然问了一句：“你难道不怀疑是假的吗？”
陆璃抬起泪眼，看着父亲，认真地摇了摇头。
“如果是别人，我肯定会怀疑。但是…”
“父亲从来不会骗我。哪怕是假的，我也认了。”
哪怕是假的，我也认了。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誓言都重。
陆玄通心头一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陆璃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小兽。
“傻丫头。”
两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却藏着无尽的宠溺和心疼。
陆璃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那些画面还在不断地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父亲。
“爹，既然已经知道太阴九鸢不会信守承诺，我们放弃飞升仙域吧。”
“爹跟妹妹，必须保住一个。不能两个都搭进去。”
她不是不想要妹妹，她做梦都想，想了数万年，想得心都快碎了。
可是她不能拿父亲的命去赌，不能为了救一个人，而害死另一个她更在乎的人。
“至于妹妹，以后我再想办法。只要太阴九鸢没有见到我，她就不会伤害妹妹。”
妹妹就是诱饵。
这是最残酷的真相。
太阴九鸢需要用妹妹来钓她这条鱼，所以只要鱼还没有上钩，诱饵就不会被丢弃。
只要陆璃没有回到太阴氏，太阴幽姝就还有利用价值，太阴九鸢就不可能伤害她。
这是妹妹唯一的护身符，也是陆璃唯一能做的事情…
远远地离开，永远不回去。
陆璃把这个道理想得很清楚，说得很明白。
可她的心在滴血。
因为她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可能要再一次失去妹妹，而且是永远的失去。
话虽如此。
陆玄通看着女儿，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开口了。
“不。”
“我要飞升仙域。”
陆璃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浑圆，满脸错愕。
她不明白。
父亲明明已经知道了一切，明明知道飞升仙域就是送死，明明知道太阴九鸢不会信守承诺，为什么还要去？
“爹…”
她刚想开口，就被陆玄通抬手打断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但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扛的。妹妹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女儿。你不想失去她，我也不想。”
“再说了，谁说去了就一定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