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啊。
陆玄通在心里默默地感叹了一句。
如今突然对他这么好，又是灵霄境又是九转升仙丹，他竟然有点不适应了。
不过不适应归不适应，送到嘴边的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将识海中的系统面板暂时压下，目光迅速恢复了清明。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裴倾柔和自己的女儿陆璃，就是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
裴倾柔是仙域安插在鸿蒙界的另一枚棋子，与陆璃一明一暗，一内一外，联手推动升仙阵法的启动。
正是她们打开了通往仙域秘境的通道，才让三大家主得以降临鸿蒙界。
如果陆玄通愿意，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对前世记忆的掌控，完全可以趁她们发动阵法之前出手阻止，将这场浩劫扼杀在摇篮之中。
可他不能。
他非但不能阻止，反而需要她们继续。
因为如果阻止了裴倾柔和陆璃，升仙阵法就不会启动。
升仙阵法不启动，仙域秘境的通道就不会打开。
仙域秘境的通道不打开，他就去不了仙域。
去不了仙域，就签不到灵霄境。
签不到灵霄境，就没有足够的实力驱动混沌归元血脉回溯到更久远的过去。
这是一个死循环。
前世的所有悲剧…百无忍的死，四位帝主的自爆，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人命的炼化…这些他统统都要逆转，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这个循环继续运转，需要一切按照前世的剧本走，至少在签到成功之前，不能有任何偏差。
所以他不能打草惊蛇。
裴倾柔必须继续当她的幕后推手，陆璃必须继续当她身不由己的棋子。
她们必须启动升仙阵法，必须打开仙域通道，必须让三大家主降临…
然后他才好在仙域完成签到，拿到灵霄境和九转升仙丹，再回过头来一个一个收拾。
在这之前，他必须演戏。
而演戏最好的方式，就是继续挨打。
火帝天一步踏上前，掌心凝聚出一道炽烈的火系神通，赤红色的火焰如狂龙般咆哮着砸在陆玄通的胸口，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数十丈，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陆玄通从沟壑中翻身而起，一口鲜血从喉咙里涌上来，喷在焦黑的地面上。
火帝天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陆玄通，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到没有？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
陆玄通抬起头，嘴角挂着一缕血迹。
他笑了笑，轻声道：“是吗？”
暗处，裴倾柔正死死盯着战场上的局势。
目光在陆玄通和陆璃之间来回扫了几次，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在陆璃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快点，陆玄通已经撑不住了，你再不动手，你爹就死了。”
陆璃浑身一震。
她不想这么做，她不想背叛父亲，不想亲手打开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可不打开，父亲就会死在她面前。
裴倾柔说得对，火帝天不会留手，三大家主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只有启动升仙阵法，只有让三大家主降临，只有证明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才能换来父亲的活命。
她没有选择。
从来都没有。
陆璃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升仙阵法，启动。
轰隆隆…！
整个鸿蒙界都开始颤抖。
一道道光柱冲天而起。
整个鸿蒙界都在哀嚎。
而陆玄通站在原地，浑身浴血，神情却异常淡定。
这一幕他见过。
上一世，同样的光柱，同样的震动，同样的仙灵之气铺天盖地地灌入鸿蒙界。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还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如今再看，不过是一盘棋局按照既定的棋谱走到了这一步罢了。
前世的场景和今世一模一样，连光柱落下的角度都没有丝毫偏差。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光柱是什么东西？我的神识一碰到它就被弹回来了！”
“本座修行三万载，从未见过如此异象…”
“这气息…不是鸿蒙界的气息！这是仙域！仙域降临了！”
“本座有种不祥的预感，天要塌了…”
惊恐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没有人知道该往哪里逃。
整个鸿蒙界像是一艘被无数道铁链拴住的大船，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拖向某个未知的深渊。
过了一会。
光柱骤然消散，天地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然后，
仙域秘境，再度降临。
伏夕冥河霍然起身，太阴九鸢干枯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沧澜无极深吸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的，是一种压抑了数万年终于迎来收获的狂喜。
这一刻，终于来临了。
鸿蒙界，这个被他们觊觎了数万年的古老位面，此刻就像一颗熟透的果子，悬在他们面前，只等伸手去摘。
然而…
三人都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在怎么说，他们也是太虚仙尊。
太虚仙尊，掌握自身的法则之力。
时间和空间对于这个境界的存在来说，早已不是不可触摸的禁区。
虽然他们无法主动逆转时间，无法像混沌归元血脉那样肆意回溯，但他们有法则护体，对时间的流动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一滴水落在湖面上，普通人看到的是涟漪，太虚仙尊看到的是水波之下被惊扰的鱼。
陆玄通的混沌归元血脉确实强大，那是不死不灭级别的禁忌血脉，发动时无声无息，不惊动天地，不留下痕迹。
但世间万事万物，凡有所动，必有所留。
时间回溯不是凭空跳帧，而是在时间长河中逆流而上，哪怕混沌归元血脉能将逆流的痕迹压到最低，那终究也是在时间中留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隙。
陆玄通感受到了那道目光，面不改色，神情依旧平静，心中警惕起来。
故事依旧按照上一世的轨迹发展。
陆璃被太阴九鸢叫破身份，泪流满面地承认自己是太阴冥姝。
太阴幽姝从阵营中飞奔而出，姐妹俩相拥而泣，泪水打湿了彼此的衣襟。
太阴九鸢与太阴凌月母女俩嘴角勾起隐晦的冷笑，像是在看一出自己亲手编排的好戏。
太阴幽姝突然口吐鲜血，命悬一线，陆玄通抛出天血神树丹却被太阴九鸢截走。
陆璃发现被欺骗，几万年的隐忍化为泡影，恨意滔天，燃烧寿元强提修为却惨遭镇压。
火帝天带领鸿蒙界众修士跪地求饶，却被三大家主以炼天仙鼎尽数吞入，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人命化作炼丹的材料。
六头洪荒凶兽被瓜分封印，在封印中嘶吼挣扎，高呼只有陆玄通一个主人。
每一幕都和上一世分毫不差。
陆玄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这一次，他没有等到太阴凌月的剑落下。
【叮！恭喜宿主抵达仙域！】
【签到地点已确认，开始签到…】
【签到完成！】
【获得奖励：灵霄境（位于仙尘境之上）】
【获得奖励：九转升仙丹+1】
陆玄通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扇从未被撬动过的大门正在缓缓裂开一条缝隙。
灵霄境的气息从那缝隙中涌出，超越仙尘境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力量。
他终于等到了。
不用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