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堂的烛火,被一声惊雷般的通报,震的齐齐一晃。
“公主殿下,在自己的寝宫里,遇刺了。”
每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冰刀子,扎进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里。
孙尚书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地上,摔了个稀巴烂。他那张保养特好的脸,刷一下就没了血色,嘴唇哆哆嗦嗦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魏征那张万年冰山脸,这一下也裂开了。他猛的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身子因为气到极点而微微发颤,一股几乎是实质性的杀气直接炸开,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好像降到了冰点。
“你说什么?”
他声音不大,但比打雷还吓人。
那个来通报的校尉被这气势压的双腿一软,差点给跪了,他硬撑着,声音发抖的重复了一遍:
“回大指挥使,就在刚才,一刻钟前,有刺客潜入公主寝宫。宫里侍卫拼死抵抗,刺客已经溜了,但。。。但公主殿下她。。。”
“殿下怎么了?!”
沈千秋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揪住那校尉的领子,眼珠子都红了。
“殿下。。。殿下没事儿。”
校尉被他吓的魂都快没了,赶紧说。
“但守卫的十二个大内高手,死了三个,重伤五个。刺客就一个人,来去如风,武功高到没边了。”
听到公主没事,所有人都松了老大一口气,但那根绷紧的弦,却一点没松。
刺客的目标是公主。
这次没得手,那下次呢?
“马上备马!!!”
魏征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陈林,沈千秋,跟我入宫!”
“孙尚书,你坐镇总署,协调刑部,还有京兆府,封了所有出城的道,全城戒严,给我搜!!!”
“是!”
命令一下,整个巡天卫总署就像一头被彻底惹毛的怪兽,瞬间醒了,咆哮着开始运转。
急促的钟声在总署上空响个没完。
一队队身披黑甲的巡天卫精锐从各个营房涌出来,杀气腾腾的冲上大街。
陈林一句话没说,跟在魏征身后。
他的心,沉的跟灌了铅似的。
他猜到黑莲教今晚要动手,却没想到他们胆子大到这个地步,前脚刚在朱雀大街翻车,后脚就直接摸进皇宫来了。
那个真丹境的玉罗刹,真的只是个推到明面上的弃子?
听风楼里那个妖女,才是真正的boss?
还是说,黑莲教的实力,比我们想的还要恐怖的多,真丹境的高手,不止一个?
马蹄踩在深夜的青石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通往皇宫的御道,已经清场了。
一队队拿着火把的禁军士兵个个面无表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紧张的要死。
宫门前,禁军统领,一个真元境巅峰的猛人,早就等着了。
见到魏征,他马上过来,抱拳行礼。
“魏大人,宫里已经封了,陛下在昭阳殿等您。”
魏征点点头,翻身下马,大步流星的朝宫门走去。
陈林跟沈千秋紧紧跟在后面。
一进宫门,气氛更压抑了。
平时到处溜达的太监宫女一个都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拿着武器的禁军。
空气里,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跟能量打架后留下的焦糊味。
昭阳公主的寝宫“静心苑”,就在御花园最深处。
人还没靠近,陈林就感觉到几股很强的气息盘踞在那。
院门外,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禁军士兵的尸体,死的贼惨。
院墙上,留下一道好几尺深的爪痕,跟被什么巨兽挠过一样,砖石的断口上,还绕着一丝丝阴冷的黑气。
院子里,更是乱七八糟。
假山被从中间劈开,花圃直接被铲平了,地上到处是兵器砍出来的沟。
昭阳公主身边的两个贴身侍女,正跟一群宫女太监跪在地上,抖的跟筛糠似的 。
带头的那个大内高手,就是白天护送公主的那个,这会儿半跪在地上,胸口一道吓人的伤口,骨头都看得见,太医正在紧急给他治。
他的脸白的跟纸一样,但看见魏征跟陈林,还是挣扎着想行礼。
“魏大人。。。陈巡察使。。。属下没用。。。”
“别说话。”
魏征摆了摆手,眼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扇关的紧紧的寝宫门上。
“公主殿下呢?”
“殿下。。。殿下在里面,没。。。没受伤。”
那个高手咳出一口血,急吼吼的说。
“刺客武功太高了,我们。。。我们拼了老命才把他逼退。。。”
陈林走到那道爪痕前,伸出手,没碰,只是用洞虚法眼仔细看。
爪痕上残留的气息,阴冷,霸道,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死寂感。
跟玉罗刹的化血神功完全不一样。
也跟黑莲妖女那种阴柔诡异的力量不是一路。
是第三个真丹境。
陈林的心,彻底凉了。
黑莲教,居然在皇庭,同时有三个真丹境这种恐怖的存在。
这已经不是一个邪教了。
这尼玛是足以把整个皇朝给掀了的庞大势力。
就在这时,寝宫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昭阳公主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一身便服,穿上了复杂的宫裙,头上戴着珠钗凤冠,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可再厚的粉,也盖不住她脸上的苍白跟眼底那股子惊恐。
她看到陈林,那双强行镇定的眼睛里,一下就涌上了一层水汽。
但她忍住了。
她走到魏征面前,微微弯了弯膝盖。
“魏卿,让你受惊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太容易发现的颤抖。
“殿下没事就好。”
魏征躬身回礼,声音很沉重。
“是臣等失职,没能保护好殿下。”
“不怪你们。”
昭阳公主摇摇头,她的目光,越过魏征,落在了陈林身上。
“陈巡察使,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真的来了。”
“就在刚才,那个人,他就站在本宫的床前。”
她伸出手,指着寝宫里那张雕花大床。
“他说。。。他说我的心,是圣莲最完美的祭品,他要亲自来拿。”
“要不是李统领他们拼死护驾,本宫现在。。。”
她没往下说,但所有人都懂。
“那个刺客,长什么样?”
陈林上前一步,沉声问。
“看不清。”
昭阳公主摇头。
“他被一团黑雾罩着,只能看见一双。。。一双没有瞳孔的,纯白色的眼睛。”
纯白色的眼睛。
陈林记下了这个特征。
“他最后是怎么退的?”
“是父皇的‘龙卫’。”
昭阳公主心有余悸的说。
“就在他要对李统领下死手的时候,宫里响了警钟,三个龙卫赶到,联手才把他逼退。”
龙卫。
皇上身边最神秘,也最强的护卫。
每一个都是从千军万马里挑出来的顶尖高手,修为最低也是真元境巅峰。
能让三个龙卫联手才能逼退的敌人。。。
“魏大人。”
寝宫外,一个禁军将领快步走来,单膝跪地。
“陛下有旨,召魏指挥使,陈巡察使,马上到昭阳殿议事。”
该来的,总会来。
陈林深吸一口气,对昭阳公主微微点头。
“殿下,请务必保重。”
“有龙卫在,你暂时是安全的。”
“但请一定记住我们之前的约定。”
昭阳公主用力的点了点头,攥紧了手心。
昭阳殿。
大炎皇朝权力最中心的地方。
这会儿,这座本该威严的大殿,气氛却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当今圣上,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脸都青了,不说话也吓人。
大殿下面,文武百官分两边站着,个个跟鹌鹑似的。
孙尚书站在百官最前面,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陈林跟着魏征走进大殿,立刻感觉到了几十道审视,猜忌,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
“罪臣魏征(陈林),叩见陛下。”
两人单膝跪地。
“罪臣?”
龙椅上,皇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暴风雨要来的压迫感。
“你们巡天卫,现在才知道自己有罪?”
“朕的公主,在自己的寝宫里遇刺!!!”
“朕的皇城,成了邪教徒的后花园!!!”
“你们巡天-卫,监察天下,号称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查得到!”
“现在,你们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猛的一拍龙椅扶手。
整个大殿都抖了一下。
“陛下息怒。”
魏征抬起头,声音很稳。
“这事,都是黑莲教搞出来的。”
“巡天卫正在全力追查,已经掌握了部分线索。”
“线索?”
皇上冷笑一声。
“朕要的不是线索,是结果!!!”
“朕要那些敢打我女儿主意的畜生,人头落地!!!”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武将那边响了起来。
“陛下,依老臣看,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哦。”
一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穿着王爵袍服的老头,走了出来。
他拄着一根龙头拐杖,人高马大的,虽然老了,但一双眼却跟老鹰一样尖。
镇南王,赵匡。
他一开口,整个大殿的气氛,又冷了几分。
“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邪教,竟然敢在皇城这么嚣张,甚至夜闯皇宫,刺杀公主。”
“这背后,要是没人撑腰,没内应,老臣第一个不信。”
他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意有所指的瞟了魏征跟孙尚书一眼。
“巡天卫跟刑部,负责京城治安,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跑不了责任。”
“还有啊,听说前几天,朱雀大街上,有巡天卫的人当街杀人,还扯出了三皇子名下的产业。”
“这一件件的,都透着不对劲啊。”
这话一出来,朝堂上立刻嗡嗡的响了起来。
几个御史立马站出来,跟在他屁股后面敲边鼓。
“镇南王说的太对了!请陛下严查巡天卫,看他们是不是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三皇子仁厚,听风楼更是京里有名的雅致地方,怎么能让巡天卫随便污蔑!”
魏征的脸,彻底黑了。
这老狗,一上来就把脏水往巡天卫身上泼,还想把事情往皇子斗争上引。
孙尚书急的想开口解释,却被魏征一个眼神给拦了。
他知道,现在跟这帮人吵,只会越描越黑。
龙椅上,皇上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他看着下面的镇南王,又看了看跪着的魏征跟陈林,慢慢开口。
“陈林。”
“罪臣在。”
“朕听说,越州的案子,是你一手办的。”
“朱雀大街的事,也是你带的头。”
“现在,你告诉朕,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朕要听实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陈林身上。
陈林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也是一场决定生死的豪赌。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那几本从听风楼里拿出来的帐本,还有那份写满了名字的名单。
“陛下。”
他高举着帐本。
“罪臣这里,有黑莲教活人献祭,买卖心脏的铁证。”
“帐本上,记录了他们跟京里多方势力的肮脏交易。”
“其中,就有镇南王府,南书房的赵管事。”
“还有东宫长乐坊的李公公。”
“以及,三皇子府上的好几笔大额银钱来往。”
他每说一个名字,朝堂上就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镇南王的脸色,瞬间铁青。
三皇子更是吓得直接跪了下来,连喊冤枉。
“这。。。这不可能!血口喷人!!!”
镇南王拄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
“一个黄毛小子,几本不知道哪来的破帐本,就想诬陷本王跟皇子?陛下,这小子用心险恶啊!”
“是不是诬陷,一查就知道。”
陈林没搭理他,又拿出了那份名单。
“陛下,这上面,是黑莲教搜集的,京里所有‘九阴之体’女子的名单。”
“他们的目标,不只是公主殿下一个人。”
“他们想在京城,搞一场更大,更邪恶的‘圣心祭’。”
“而公主殿下,只是他们计划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他将名单,呈了上去。
内侍总管小心翼翼的接过,送到龙椅前。
皇上只看了一眼,当他看到昭阳公主的名字,跟后面那个刺眼的红圈时。
他身上的龙袍,没风也鼓了起来。
一股比玉罗刹,比任何真丹境都要恐怖一百倍的威压,轰的一下降临。
整个昭阳殿,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着,连气都喘不过来。
“好。”
皇上的声音,平静的吓人。
“好一个黑莲教。”
“好一个圣心祭。”
他慢慢站起来,目光扫过下面每一个吓得不敢出声的大臣。
“朕的女儿,在朕的皇宫里,被人当成了祭品。”
“朕的子民,在朕的京城里,被人当成了牲口。”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猛的一挥手,那本帐本跟名单,化作漫天碎纸。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从今天起,成立‘伏魔司’,由巡天卫指挥使魏征,刑部尚书孙怀英,共同负责。”
“陈林,任伏魔司行走,赐金牌,如朕亲临。可以调动巡天卫,禁军,镇魔司三部人马,专门查办黑莲教这个案子。”
“所有牵扯到案子里的人,不管什么身份,不管什么地位,一律拿下,给我往死里查!”
“朕要的,不是他们的脑袋。”
皇上的目光,最后落在陈林身上,那眼神里,是无穷无尽的寒意和杀机。
“朕要他们,跟他们背后的那个‘圣莲’,神,魂,俱,灭!”
天子一怒,浮尸百万。
陈林知道,从这一刻起,皇庭的天,要变了。
一场要席卷整个大炎皇朝的血雨腥风,就要来了。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