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出灰白,白骨庙周围的火把光芒未熄。
军镇的士兵把控着荒庙的每个角落,巡天卫则在院内清理散落的骨殖。、
此地一片静默,所有人都有意放轻了动作,只余骨头相互碰撞的轻微碎响。
陈林立在庙门口,表情说不出的凝重。
东井已被封住。
但他身体的污染度,却越来越重。
肩上敷着药布,底下的黑色纹理在皮肤下缓慢蠕动。每一次搏动,意识深处便有断续的声音浮现,既细微又尖锐。
“北井开了……”
“水能渡魂……”
“晚了……”
陈林闭上双眼,天帝经残卷在体内流动,微弱的金光将那些声音重新压制住。
沈千秋靠着一截断墙。
半身衣物都被血浸湿了,脸上毫无血色。
他看了陈林一眼。
“别硬撑了,你现在这副模样,未必比我好多少。”
陈林没有作答。
他摊开手。
南井骨牌与东井骨牌并放,两块牌子相互作用,在掌心发出低沉的颤动。
指向北方的那根黑线,光芒愈发明亮。
这个反应表明,北方有某个存在苏醒了,相隔数十里,向他传递来明确的、不加掩饰的敌意。
“不能回分署。”
陈林的声音很轻。
“哎,我就知道。”
“北井已醒,白骨使临死前的话并非虚言。”
“黑水渡在离州城北六十里,邻近越水主干。北井若沿水脉蔓延,其影响范围远超东井。”
沈千秋按住胸口,咳出一滩血沫。
“我靠,所言甚是啊所言甚是,但是我们现在这样去,确定不是过去当养料吗?”
陈林的视线投向远处。
刘承恩麾下的一个百户正在与巡天卫的人员交涉封锁此地的后续安排。
“让他们派人送信回去。”
“韩老会明白我们去了北井。”
“那增援呢?”
“让刘承恩的人从外围封锁黑水渡,三里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寻常士兵抵挡不了邪神污染,离得太近就是送死。”
沈千秋心里明白陈林的意思,有些无奈。
“所以,还是我们两个先去探路?”=
“对。”
“你这个人,当真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陈林望着手中的骨牌,声音压得很低。
“当回事。”
沈千秋一时未解其意。
陈林抬起头,眼神里毫无波澜。
“但是当回事没有用。”
“如果因为畏惧就不去,黑水渡的居民怎么办?越水两岸的百姓怎么办?州城里那些只当封城是为抓捕余党的普通人怎么办?”
“他们对一切都不知情。”
“但他们不应该死。”
沈千秋注视着他,过了一会儿,低声笑了出来。
“你这种人,真不像是这个世道该有的。”
“这世道已经坏到极点,总要有人去做些什么。”
陈林收好骨牌,走向那名百户,直接发布命令。
“白骨庙交给你处置。”
“禁止任何人入内,禁止接触地下陷坑,禁止触碰任何带有邪纹的骨头。”
“即刻派人快马返回分署,将东井已封、北井复苏的情报上报给韩指挥使。”
百户抱拳应诺。
“陈巡察使,二位不回分署调养一下?”
“我们去黑水渡。”
百户的脸色微变。
“可是二位的伤势……”
“执行命令。”
“是。”
百户不敢再多言,立刻转身去安排传令兵。
一刻钟后,两匹从军镇征用的马匹冲入清晨的薄雾,沿着向北的大道疾驰而去。
陈林在马背上唤出了系统面板。
【姓名:陈林】
【境界:真气境中期】
【功法:血狼刀法(圆满)、七杀刀意(一杀血圆满、二杀骨小成、三杀魂小成)】
【精:109】
【气:118】
【神:232】
【未分配点数:950】
【状态:邪神污染22%】
【提示:污染程度超过20%,宿主将不定期受到污染低语影响。】
【提示:若污染超过40%,将有失控可能。】
陈林面色凝重的看着最后一段字。
有失控的可能。
他能接受自己战死沙场,尸骨无人认领,但绝不接受自己沦为那些邪神的附庸。
他将视线转到神属性上。
神属性越高,对污染低语的抗性就越强,也能更好地支撑三杀魂与镇邪真纹的消耗。
然而,仅提升神属性,未必能应付北井,北井与水有关,其污染方式极可能牵涉到水脉、溺亡者及阴性尸身。
他必须确保自己具备全面的应对手段。
【神:232→252】
【气:118→128】
【精:109→119】
一股温热与一股清凉同时在体内流转,肩头黑纹带来的痛楚减轻了几分。
陈林吐出一口浊气。
【未分配点数:710】
北井只会比东井更棘手。
这些点数必须保留。
马匹持续向北。
天色已经大亮。
但越是接近黑水渡,雾气反而越发浓重。
正常的晨雾此时应已被日光驱散,北边路上的雾却愈加厚重,雾中带着湿冷的触感,贴附在皮肤上,寒意顺着衣物的缝隙渗入。
沈千秋勒紧了缰绳。
“这雾气不正常。”
“嗯。”
陈林的破妄灵识向前延伸,雾里有极淡的黑气。
这股气息与南井、东井截然不同。
南井的气息血腥,东井的气息枯败
而北井的气息,是如沼泽般的水草腐败气味,还夹杂着尸体的臭气、淤泥的腥味以及一种刺激鼻腔的酸腐感。
“前面似乎有个村庄。”
沈千秋指向左前方。
浓雾中,现出几栋低矮房屋的轮廓。
那是黑水渡外的渡民村。
按理说,此时渔民们应该都已起身,修补渔网、生火做饭,准备一日的劳作,村里不该如此安静。
但现在,整个村落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动静,也看不见丝毫炊烟。整个村落都处于一种反常的寂静里。
两人下马,牵着马匹靠近。
村口立着一块歪倒的木牌,上面写着“黑水渡民村”。
木牌底下有未干的黑色水渍。
黑色的水。
陈林蹲下,用刀尖挑起一点。
那水既黏且臭,内含灰白色的絮状物,是某种生物体脱落的组织。
沈千秋也过来查看,脸色很差。
“像泡烂的皮,好恶心啊。”
陈林低声道:“别碰。”
他催动破妄灵识,眼前的景象随之变化。
村内的地面上,布满了湿漉漉的黑色脚印。
脚印的走向表明,它们并非从村外进入。
而是从水井、沟渠、河岸等有水的地方,一路延伸至各家各户。
显然有什么东西在夜间从水中爬出,进入了村庄。
“村里出事了。”
陈林起身,推开最近一户人家的院门。
院门并未上锁。
门轴转动时发出尖锐的嘎吱声。
院内晾着渔网,一个木盆倾倒在地,水洒得到处都是。正屋的门半掩着,里面光线昏暗。
沈千秋紧握剑柄,在旁保持警戒。
陈林推门而入。
屋内桌上放着未喝完的粥,已经凉透,粥的表面浮着一层灰黑色的水膜。
床上躺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从衣着看应是这家的主人。
他们双目紧闭,脸色青紫,身体呈现溺水后的浮肿,但身下的床铺却异常干燥。
陈林走过去,将手探到他们鼻下。
有呼吸,极为微弱。
“还活着。”
沈千秋眉头紧锁。
“看特征很像是溺水,但明明在家里,周围又干燥的很。”
陈林掀开被子,发现两人的脚踝上,都缠绕着一圈黑色的水草。
水草已深陷皮肉之中,与血肉粘连在一起。
他用刀锋轻轻一划,水草应声而断,床上的男人猛然张口,咳出一大口黑水。
那滩黑水落在地上,自行汇聚成一团,试图向门外流动。
陈林指尖金纹闪动。一丝镇邪真纹的力量落下,那团黑水发出一声细微的尖叫,立刻被蒸干,地上只留下一片腥臭的灰烬。
男人剧烈地咳嗽,眼皮颤动了几下,但并未醒来。
那个女人吐出黑水后,呼吸也随之平稳了些。
沈千秋的脸色非常难看。
“要是整个村子的人都这样……”
“北井已经开始行动了。”
陈林走出这户人家,又接连查看了几家。
情况大同小异。
所有村民都躺在自家屋内,意识仿佛被禁锢,口鼻中有黑水缓缓渗出,手腕或脚踝处缠绕着黑色的水草。
有几个人的身体已经开始肿胀,皮肤底下仿佛有水在流动,若不尽快处理,这些人天亮后恐怕会变成水生的傀儡。
“我们救不过来。”
沈千秋的牙关咬得很紧。
“这么多人,就我们两个,时间不够。”
陈林走到村子中央的一口水井旁。
井口正向外散发着黑气。
他朝井下望去。
井水纯黑,深不见底。
水面倒映的并非他的面容,而是一张张被泡得发白的人脸。
那些脸孔挤在水下,睁着浑浊的眼睛,齐齐地注视着井口。
“先断其源头。”
陈林抬手,镇邪真纹汇聚,直接拍向井口,金纹落下,井中的黑水瞬间沸腾,凄厉的尖叫自井底传出。
村里那些躺在床上的村民,也同时开始剧烈咳嗽,大量黑水从他们口鼻中涌出。
沈千秋立刻明白过来。
“我去弄断那些水草!”
“用真气震断,不要用手直接碰!”
“知道!”
沈千秋即刻冲向各家院落。
陈林则立于井边,持续以镇邪真纹压制井中的黑水。
井底的人脸越来越多,它们开始向上冲击水面。
咚,咚,咚。
水下传来一下接一下的沉闷撞击声。
“开井……”
“放我们出来……”
“好冷……”
“陈林……”
都是村民的呓语。
但在里面似乎夹杂着意思不寻常的气息,那最后一声叫着陈林的名字的声音。
而是一个阴柔尖利的声音。
井水中央,一张陌生的女人脸孔缓缓显现。
她脸色惨白,长发散在水中,与黑水难分彼此,嘴角咧开至耳根,构成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
“天帝的余孽。”
“你终究还是晚了。”
陈林眼神一冷。
“你是北井的守井人?”
女人的脸贴着水面,声音却井口四周回荡。
“妾身,渡魂使。”
“奉主祭之命,开启北井,渡送万魂。”
“你能封印南井,攻破东井,确实出乎主祭的意料,所以这一次,妾身不等你了。”
“妾身先行开井。”
她话音刚落,村外突然传来巨大的水流声。
陈林猛然回头。
在黑水渡的方向,一道黑色的水柱直冲天际。
浓雾被水柱撕开一个缺口。
能依稀看见渡口上空,天上悬浮着一条倒流的黑河。
河水并未落下,而是在半空盘旋,沿着某种无形的轨迹向四周扩散。
沈千秋从一间屋子里冲出,脸色铁青。
“陈林!渡口那边!”
陈林看向井中的女人脸孔。
渡魂使的笑容愈发扭曲。
“村里这些人,只是首批祭品。”
“待北井完全开启,越水沿岸三百里,所有饮用此水、靠近此水、梦见此水的人,魂魄都将汇聚于此。”
“你能救一个村子,但救不了一条河。”
陈林不再与她多言。
指尖的金纹骤然压下。
井中女人的脸瞬间崩解,只留下一阵刺耳的笑声在井口回荡。
“黑水渡见。”
沈千秋跑到他身边。
“村民们怎么办?”
“井里的源头暂时被压制住了,断掉水草,他们还能撑一段时间。”
陈林取出小铜筒,却没有拉开,而是递给了沈千秋。
“你发信号,让外面的人进来救人。”
沈千秋瞪双眼露出惊讶之色。
“你呢?”
“我去渡口。”
“你一个人去?”
“北井正在扩张,等到增援就晚了。”
沈千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陈林,你别总把所有事都自己一个人扛!”
陈林看着他。
“你还能动用多少真气?”
沈千秋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
他的手在因力竭而颤抖。
刚才切断那些水草,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次都遭到了阴寒水气的反噬。加上在东井所受的伤,他的真气已经极不稳定。
陈林将小铜筒塞进他手里。
“你留下救人。”
“这里同样重要。”
“如果这些村民都死了,就算我们最后封住了北井,也不算胜利。”
沈千秋于与他对视,看着陈林那坚毅的眼神。
最后,他松开了手。
“撑到我过去。”
“我会的。”
“是一定要撑到我过去。”
“好。”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冲入了浓雾之中。
在他身后,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撕开了灰白色的雾幕。
黑水渡离渡民村不到三里路。
往日,这里是越水北岸最繁忙的渡口,商船、渔船、客船川流不息。
但现在,渡口上空无一人,所有的船只都静静地停靠在岸边,每艘船的船头都挂了一盏白灯笼,灯笼里燃着绿色的火焰。
河面上漂浮着大量尸体,都是在此之前还未能离开的平民。
他们全都脸朝上浮在水中,眼睛圆睁,嘴巴半张,表情凝固在恐惧的最后一刻。
陈林的破妄灵识扫过,胸口一阵发闷,感到一股寒意。
这些尸体中,有一部分尚未完全死去。
他们的魂魄被困在自己的躯体里。
北井正利用他们的生魂,来扩大水脉的污染。
渡口中央,原是码头木桩的地方,此刻多了一口黑色的井。
那口井并非建在地上,而是悬浮在水面上。
井口与河水相连,无数黑色的水草从井中伸出,扎入河面上那些尸体的口鼻与眼眶。
井上坐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人。背对陈林,一双赤足垂在井内,长发落入水面,与黑水混为一谈。
她正在哼着小调。
歌声很轻,却透着寒意。
“生人一口气,死人一盏灯。”
“灯灭魂入水,水载万人行。”
陈林踏上码头。
脚下的木板立刻渗出黑水。
红衣女子停止了哼唱,缓缓转过头。
正是井中出现的那张脸,但比之前所见还要诡异。
渡魂使。
她的五官很美,却没有活人的生气。眼珠是纯黑色,嘴唇红得似血,额头正中嵌着一枚水滴状的黑色符文。
“你来得很快。”
“看来白骨那老家伙,死得不冤。”
“你们是有什么团队统一口号吗。”
陈林拔出了刀。
“放了这些人的魂魄。”
渡魂使掩嘴笑了起来。
“巡天卫的人,都这么天真?魂魄入了北井,便是献给神的渡钱。”
“渡钱?”
“你们很喜欢把人当成东西。”
“人本就是东西。”
渡魂使歪着头看他。
“血可炼井,骨可筑塔,魂可渡河,活在世上,迟早都要被利用,能为神所用,是他们的运气。”
陈林向前迈出一步。
“那我便送你去享这份运气。”
刀光一闪。
一杀血!
渡魂使的身体向后沉入水面,刀光劈过,只打散了一团水影。
紧接着,陈林脚下的木板全部碎裂,数十根黑色的水草从木板下方冲出,缠向他的双腿。
陈林刀锋下转。
二杀骨对这种水草无效。
他立刻调动镇邪真纹的余力。
金光附着在刀刃上,被斩断的水草发出尖锐的哀鸣,化作黑水落回河里。
河面上的那些尸体,同时转过头,一双双死白的眼睛,全部锁定陈林。
渡魂使的声音无从寻觅,在河面上飘荡。
“你在岸上,如何杀得了水里的人?”
“你救他们的魂,魂便会反过来攻击你。”
“你想封井,井会先吞噬你。”
河水开始剧烈翻滚。
一具具浮尸从水中站起。
它们踩踏在水面上,身体肿胀,口鼻中不断流出黑水,手中抓着由水草凝成的长绳。
全都是水尸。
陈林眼中赤金色的光芒闪过,他看得分明。
这些水尸身上仍有活人的魂魄,不能像对付白骨傀儡那样直接摧毁。
可若不动手,它们便会将他拖入北井。
渡魂使显然算准了这一点。
“陈林。”
“你不是说人不是东西吗?”
“那你现在,是杀还是不杀他们?”
水尸已经扑了过来。
陈林吸了一口气,刀势陡然变轻。
三杀魂!
这一刀不伤肉身,只斩断捆缚魂魄的黑线。
刀意扫过最前方的一具水尸。
那具水尸的动作顿了一下。
一个模糊的人影从尸体中挣脱,茫然地看了陈林一眼,随即被一缕金色的真纹护住,没有被北井吸回。
尸体失去了魂力的支撑,扑通一声跌回水中。
“能救。”
“那就一个一个救。”
渡魂使脸上的笑容淡去。
“你的魂力,能支撑多久?”
水尸的数量越来越多。
陈林的身影在码头上快速穿梭。
三杀魂斩断魂缚,镇邪真纹护住残魂,二杀骨斩开水草。
每救下一个魂魄,他的神魂就消耗一分。
每斩断一根水草,肩头的污染就活跃一分。
【污染程度:22%→23%】
【污染程度:23%→24%】
【提示:北井水脉正在侵蚀宿主真气。】
陈林咬着牙,不断挥刀。
【叮!解救渡口残魂,武道点+10!】
【叮!解救渡口残魂,武道点+10!】
【叮!解救渡口残魂,武道点+10!】
系统的提示接连出现。
但水尸更多。
河的远方,还有更多的浮尸顺流而下。
这并非一场寻常的战斗。
这是北井在用整条河来消耗他。
渡魂使重新出现在那口浮井之上,赤足踩着井沿,轻轻拍手。
“真叫人感动,可惜,心越软的人,越适合被北井吞噬。”
她抬起手。
黑水渡上空,那条倒流的黑河猛地向下降落。
整个渡口的雾气转为深沉的黑色。
陈林只觉得身上一沉。
无数的水声、哭声、求救声充斥着他的意识。
“救我……”
“别丢下我……”
“我不想沉下去……”
这些声音半真半假,其中混杂着渡魂使的邪音。
如果陈林只顾自身,完全可以抵挡。
可他还要分出精神去保护那些刚脱困的残魂。
压力瞬间增大了数倍。
渡魂使轻声说:
“跪下,到水里来,北井会替你救他们。”
陈林单膝一沉,用刀尖插入木板稳住身形。
肩头的黑纹疯狂扩散。
【污染程度:24%→27%】
“陈林!”
远处传来沈千秋的声音。
但雾太浓,他的人尚未赶到。
陈林抬起头,眼中赤金色的光芒变得异常明亮,刚才解救魂魄,不断获得点数,点数反而增加了。
“系统。”
【当前未分配点数:1260】
“加神。”
【神:252→302】
意识里轰然一震。
一道更强的清光散开。
那些混杂在哭喊声中的邪音,瞬间被陈林分辨出来。
真实的求救,来自那些残魂。
虚假的引诱,来自北井。
陈林低声呢喃到。
“三杀魂。”
“不只是用来杀魂的。”
他抬起刀。
刀意中的杀气消失,变得极为精微,专门用于切断那些无形的束缚。
【七杀刀意:三杀魂小成进度大幅提升。】
【领悟:断魂缚。】
陈林向前踏出一步。
无声的刀光扩散开来。
他周围的十多具水尸身上的黑线同时断裂。
十多道残魂脱困,被金色的真纹托住,飘向岸边。
渡魂使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居然用北井的力量来练刀?”
“你们拿人炼井。”
“我拿你们练刀,很公平。”
渡魂使眼中杀意涌动。
她张开嘴,猛地一吸。
河面上那些尚未解脱的水尸同时爆开,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魂流,疯狂涌入她体内。
她身上的红衣瞬间变黑,额心的水滴符文裂开,露出了一个细小的黑色竖瞳。
她的气息暴涨。
渡魂使不打算再维持水尸的形态,而是要直接吞噬魂魄,强行扩张北井。
河面上的浮井剧烈震动。
井口的深处,一块黑蓝色的骨牌缓缓升起。
上面刻着两个字。
北井。
陈林知道,只要夺得那块骨牌,就能找到北井的核心,但渡魂使绝不会让他靠近。
下一刻,黑色的巨浪就已扑来。
陈林横刀,将镇邪真纹附于刀身,硬生生劈开水浪,但水浪之后,渡魂使已经到了他面前。
她的手没有实体,穿过刀势,五根手指直接按向陈林胸口。
陈林侧身避开,肩膀还是被她的指尖擦过。
黑纹猛地扩大。
【污染程度:27%→30%】
与白骨使借助东井化为铠甲不同,渡魂使整个人已经和北井的水脉融为一体。
河水是她的身体,雾气是她的呼吸。
“你想救?”
“那妾身就在你面前,把他们全部吃掉。”
陈林反手一刀劈出。
刀锋划过渡魂使的腰间,却只砍开一团水影。
“没用的。”
渡魂使在另一边的水面上重新显现。
“在北井的水中,妾身不会死。”
沈千秋终于冲入了渡口的浓雾,他一剑斩断了扑向岸边残魂的水草。
他看着河面上的渡魂使,脸色难看。
“又来一个打不死的?”
“她与整条水脉相连。”
“必须先断开井的连接。”
陈林盯着那块北井骨牌。
“怎么断?”
“抢骨牌。”
沈千秋看了一眼那口浮井,又看了看翻滚的黑水。
“这听起来不像人干的活。”
“这几天有和人干过吗?”
“也是。”
“你拦住她。”
“哈,我就知道。”
沈千秋咬牙笑了一声,提剑踏上码头。
“这次要几息?”
“不要几息。”
“嗯?”
陈林眼中金光亮起,指尖快速画出封魂式的一部分。
“这次,我直接下水。”
“你疯了!”
“北井的核心在水下。”
“不下去,封不了。”
渡魂使听到这话,忽然笑了。
“好啊。”
“你下来。”
“只要你进了水,你就是妾身的人。”
陈林没理会她。
他将一道镇邪真纹按在自己胸口,又将另一道按在刀上。
【提示:镇邪真纹可暂时隔绝北井污染。】
【预计持续时间:三十息。】
三十息。
足够了。
陈林看向沈千秋。
“岸上的残魂交给你。”
沈千秋握紧了手中的软剑。
“你要是沉下去了,我不一定能把你捞上来。”
“那就别让我沉下去。”
话音落下,陈林纵身一跃,直接跳入了黑色的河水之中。
冰冷,刺骨。
身体一沉,无数湿滑的触感缠住了他,将他向着水底拖拽。
陈林睁开眼睛。
水下的景象并非寻常的河底。
这里是一条倒悬的黑色长河。
河床上有无数发光的人影,他们被黑色的丝线固定在原地,身体微微晃动。
在最深处,一口巨大的黑井倒扣在河床上,井口里,有一颗蓝黑色的邪纹在有规律地搏动,那便是北井的核心。
陈林握紧刀,向下方沉去,在他上方,渡魂使发出尖叫。
“拦住他!”
水下无数的溺魂睁开眼睛,朝陈林扑来。
陈林没有下杀手。
他挥动刀锋,用的是三杀魂·断魂缚。
刀光所过之处,溺魂身上的黑线一根根断裂。
它们茫然散开,随即被镇邪真纹的残光护住,向水面浮去。
【叮!解救溺魂,武道点+10!】
【叮!解救溺魂,武道点+10!】
【叮!解救溺魂,武道点+10!】
陈林没看提示,直接冲向井心。
十息,十五息,二十息,时间越来越紧迫。
胸口的镇邪真纹开始变暗。
污染重新渗入他的身体。
【污染程度:30%→32%】
【污染程度:32%→34%】
陈林终于抵达了北井核心的前方。
那颗蓝黑色的邪纹在跳动,每一次起伏,都有无数魂线向外扩散。
北井骨牌就嵌在邪纹的正中央。
陈林伸出手,抓住了那块骨牌,瞬间,无数的画面冲入他的脑海。
船夫在深夜的河中溺亡,商人在水草丛中被拖入井底,孩童趴在岸边求救,最终被黑水淹没,还有一张看不清的脸。
他戴着青铜面具,站在高处,俯瞰着四口井。
主祭。
“找到你了。”
陈林眼神一寒,刀锋斩下。
镇邪真纹·封魂式!
金色的纹路在水下爆开。
北井的核心疯狂挣扎,整条黑河都随之翻滚。
渡魂使的惨叫从水上传来。
“不!”
“你不能封印北井!”
“主祭不会放过你的!”
陈林咬紧牙,将那块骨牌硬生生从邪纹中拔了出来。
“那就让他来。”
在骨牌脱离核心的刹那,蓝黑色的邪纹骤然收缩,陈林用尽全力,一掌将完整的封魂式打入了井心。
金光顺着井壁向外扩散。
无数溺亡的魂魄从黑水中解脱,魂体上的束缚消失,他们向上浮去,身体发出柔和的光。上传来。
“不!”
“你不能封印北井!”
“主祭不会放过你的!”
陈林咬紧牙,将那块骨牌硬生生从邪纹中拔了出来。
“那就让他来。”
在骨牌脱离核心的刹那,蓝黑色的邪纹骤然收缩,陈林用尽全力,一掌将完整的封魂式打入了井心。
金光顺着井壁向外扩散。
无数溺亡的魂魄从黑水中解脱,魂体上的束缚消失,他们向上浮去,身体发出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