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萧若瑾,北离太安帝的第三子。
在这红墙高耸、规矩森严的皇宫里,皇子的命,从来都系于母妃的恩宠,系于父皇的青眼。
而我,偏偏两样都不占。
我的母妃,不过是后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妃嫔,性子温婉,不争不抢,从入了宫的那一日起,就未曾得到过太安帝几分垂怜。
无宠的妃嫔,连带着她的孩子,也成了这皇宫里最不起眼的尘埃,落在角落,无人问津。
我自幼便懂看人脸色,懂藏起所有的棱角与不甘。
别的皇子有母妃庇护,有母族撑腰,锦衣玉食,仆从如云,
而我和母妃的宫殿,永远是冷清的,份例的衣食时常被克扣,
宫里的宫人太监也都是拜高踩低之辈,面上恭敬,背地里连半点怠慢都不掩饰。
我从不抱怨,只默默守着母妃,守着那一方小小的宫殿,只求安稳度日。
后来,母妃拼尽性命,给我生下了弟弟萧若风。
若风降生的那一刻,我看着襁褓里那个皱巴巴、却眉眼温顺的小婴儿,心里第一次有了滚烫的暖意。
在这冰冷的皇宫里,他是我除了母妃之外,唯一的亲人,是我往后岁月里,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
母妃看着我们兄弟,眼里满是不舍与担忧,她身子本就孱弱,生下若风后更是一病不起,缠绵病榻不过几年,便撒手人寰。
弥留之际,母妃紧紧攥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反复叮嘱的只有一句话:
“瑾儿,照顾好若风,你们兄弟二人,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我跪在床前,重重磕头,泪水模糊了双眼,一字一句应下:
“母妃放心,儿臣就算拼了性命,也定会护好弟弟,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那一日,我失去了唯一的庇护,带着年仅三岁的萧若风,成了皇宫里最孤苦无依的皇子。
没了母妃,我们的日子越发艰难。
宫殿更显破败,宫人更是肆意欺凌,份例的炭火、吃食常常迟迟不来,冬日里寒风灌进屋内,冷得刺骨。
我学着打理一切,学着讨好那些管事的太监宫女,学着在各路皇子权贵面前低头避让,只求能换得我和若风一丝安稳。
我自己受再多委屈都无妨,可我舍不得若风受一点苦,总是把最好的留给他,自己啃着冷硬的馒头,也会笑着把温热的粥饭递到他手里。
可即便我万般小心,拼尽全力,依旧护不住他。
若风六岁那年,深冬时节,天降大雪,天寒地冻。
宫里的炭火迟迟没有发放,屋子暖不热,若风受了寒,一开始只是咳嗽,没过几日便发起高热,染上了严重的风寒。
我急得团团转,立刻让人去请太医,
可那些太医,个个眼高于顶,只围着得宠的皇子和妃嫔转,对我这个无宠无权的三皇子,根本不屑一顾。
派去的人一次次回来,都说太医公务繁忙,无暇前来。
我亲自去太医院哭求,那些太医要么推脱,要么随意开几副无关痛痒的药材,敷衍了事。
就因为我是无母、无宠、无权的三皇子,就连我弟弟的命,在他们眼里,都不值一提。
若风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微弱,眼看就要奄奄一息。
太医们依旧拖延怠慢,任凭我如何哀求,都不肯全力诊治。
躺在床上的,是我唯一的弟弟,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是我答应母妃一定要护好的人。
我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
那一夜,大雪纷飞,寒风呼啸,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冷得彻骨。
我踩在冰冷的雪地里,一步一步,再次走向太医院。
雪花落在我的头上、肩上,瞬间便堆积起来,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可我浑然不觉。我跪在太医院的门前,冰冷的雪水浸透了我的衣袍,冻得我浑身发抖,
我一遍遍地磕头,额头磕在坚硬的地面上,鲜血混着雪水,染红了脚下的白雪。
“求各位太医,救救我弟弟,我求求你们了!”
“他才六岁,他是北离的皇子,不能就这么没了!我给你们磕头,我什么都愿意做,求你们救救他!”
尊严?体面?在亲人的性命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我从小在皇宫里忍气吞声,早已习惯了低头,
可这一次,我放下了所有身为皇子的最后一丝骄傲,放下了所有的尊严,苦苦哀求,只换我弟弟一线生机。
可即便我磕得头破血流,太医院的大门依旧紧闭,里面的太医无动于衷。
绝望瞬间淹没了我。
想着宫殿里奄奄一息的若风,我心中的隐忍与委屈,彻底爆发成了疯狂的执念。
我猛地站起身,拔出佩剑,剑锋直指太医院的大门,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今日,你们若是不全力救治我弟弟萧若风,我便死在这太医院门前!
我萧若瑾虽无宠,但也是父皇的皇子,皇子惨死太医院门前,我倒要看看,你们谁能担待得起!”
剑光映着白雪,冰冷刺骨,我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必死的决心。
我是真的打算,如果若风就此离去,我便随他而去,兑现对母妃的承诺。
太医院的太医们终于慌了。
他们可以轻视我,却不敢真的看着皇子死在太医院,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大门轰然打开,一众太医匆匆跑出,看着我满身鲜血、以剑相逼的模样,
再也不敢怠慢,连忙跟着我赶回宫殿,全力诊治萧若风。
整整三日三夜,我守在若风床边,未曾合眼,寸步不离。
终于,在太医们的全力救治下,若风退了高热,缓缓睁开了眼睛,从鬼门关里被拉了回来。
弟弟得救了,可我跪在大雪里磕头求饶、拔剑以死相逼的那一幕,却永远刻在了我的心底,成为了我此生都无法磨灭的屈辱。
那一日,我站在冰冷的宫殿里,看着窗外依旧飘落的大雪,心中一片冰凉。
我彻底明白了,这皇宫,从来都是一个弱肉强食、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在这里,没有权势,没有地位,就连自己的亲人都护不住,就连最基本的尊严,都任人践踏。
我发誓,从今往后,我萧若瑾,绝不再任人欺凌,绝不再让任何人踩在我的头上。
我要往上爬,要手握权势,要站在这皇宫的最顶端,只有这样,我才能护住我想护的人,
才能守住自己的尊严,才能在这深宫之中,站稳脚跟。
从此,那个隐忍怯懦的三皇子萧若瑾,彻底消失了。
我收起了所有的心绪,开始韬光养晦,藏起所有的野心与锋芒,在这深宫与朝堂之中,默默积蓄力量。
日子一天天过去,若风渐渐长大。
他自幼聪慧,性子温润,勤奋好学,机缘巧合之下,得了学堂李先生青睐,被收为亲传弟子。
若风果然没有辜负李先生的教导,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年纪轻轻,便才华出众,无论是诗词策论,还是骑马射箭,都远超其他皇子,渐渐得到了父皇的重视,也得到了朝中不少大臣的认可。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父皇和李先生,有意将若风当作皇位继承人来培养。
只有我知道,若风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他自己。
他每次得到父皇的夸奖,每次在朝堂上崭露头角,都会私下里来找我,眉眼弯弯,语气认真:
“哥哥,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帮你铺路,等日后,你定能登上那至尊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