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救人……”萧渚慢悠悠道,语气里带些玩味,“条件呢?”

    “你想要什么条件?”姜一不假思索道。这救的可是万象玄宗大师兄,宗门应该给报销…吧?

    萧渚盯着她上下打量,看的姜一心里毛毛的。

    要什么呢?灵药法器,想来她一筑基期,也没什么好的。要灵石吧,她姜一之前还是个剑修,估计也没存下什么钱……

    姜一头发跑的散乱,裙摆还占满了泥,唯有一双杏眼又亮又圆,此刻正亮晶晶盯着他。

    活像只落难的三花小猫。

    萧渚转身,径直往雷云方向走去,“先记着,你欠我一次。”

    ?好神经的一人。

    行吧,姜一想,反正她啥也没有,也不怕贼惦记。

    天边的雷云越聚越厚,雷声越来越近。

    姜一咬咬牙,跟了上去。

    ………

    姜一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雨水混着泥浆溅了她满身,裙摆重得像灌了铅。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雷云像一座倒悬的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道接一道的雷直直劈向山谷深处。

    她大声呼唤谢临舟,可次次被雷声掩盖,无济于事。

    越往山谷,天雷越重。

    “唰!”她一不小心躲藏不及,被雷劈了个彻底,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嘚瑟。

    仅一下,劈的她全身疼痛,灵力更是劈没了一半。

    她转头看向萧渚,那疯子躲都不带躲的。

    他仰着头,张开双臂,一道雷直直劈在他身上,电光炸裂,照亮了他那张苍白却享受的脸。

    “神经病啊!你是来陪我找师兄的还是来挨劈的?是m就滚出去好吗?”姜一怒吼。

    雷光散去,萧渚浑身冒着青烟,衣裳焦黑了一片。他甚至还偏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嘚瑟,看起来在说:“看,劈不死。”

    然后第二道雷又劈了下来,第三道,第四道……

    姜一拿他没招,只能独自抱头鼠窜。

    疼死她了,疼死她了……

    她一头撞上一面栅栏,顾不上多想,连滚带爬地冲进去,一把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神奇的是,那雷好像避开这间小屋,转了个方向,直挺挺劈向萧渚。

    屋里一片漆黑。

    她摸索着往前走了两步,闪电又亮了一下,照亮了屋内。

    瞬间,她瞪大眼睛。

    床上整齐躺着早已死去的三人,这时,胸膛微微起伏,竟是有了呼吸。

    “真活了?!”姜一震惊。

    她来不及细想,外面的雷声忽然变得更密集了,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什么,冲上去猛拍那一家三口的脸。

    “醒醒,快醒醒!”

    农妇没有反应。

    姜一又冲向那个男人,使劲推他:“快醒过来!快一点!”

    她其实并没有想出什么办法来阻止这场天罚,只是,如果有人为他们而死,她希望这些人能看见。

    农妇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眼。

    “你是谁?我……”

    “你认识李小白吧。”姜一凑到她眼前。

    “小白?”

    “小白!”

    农妇坐起来,焦急询问,“小白怎么样了?我……我还活着?”

    “长话短说,你们本来死了,但是李小白为了复活你们把自己献祭了。”她指着窗外,“看!现在天雷在劈他。神魂俱灭!”

    农妇顺着姜一的手指看向窗外。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山谷深处。即使她什么也看不见,但是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清瘦身影,在天雷滚滚下痛苦挣扎。

    “小白……”

    她喃喃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你干什么!”姜一连忙按住她,“外面是天罚!你一个凡人出去会死的!”

    “小白啊!”农妇发出一声哀鸣,她听不懂别的,但神魂俱灭这四个字一听就很严重,究竟什么错要老天爷如此惩罚他。

    “傻孩子,”农妇捶床痛哭,此时,一旁的男人与孩子也醒了,在一旁默不作声流泪。

    “你刚来的时候才这么点大。”她苦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又瘦又小,浑身是伤,躲在李婶家柴房里,不敢出来。我给你送吃的,躲了足足三天才敢接……”

    “你生下来聪明,又有仙术,我们李家村往上数二十年连个举人都没有,让我们怎不高兴啊!村里要出个仙人了!”

    “你说不愿离去,说舍不得我们,我看你每天打坐修来的灵力全用来给村子了……”她指向窗外,手在颤抖,“那年大旱,你用灵力引水,浇了三个月的庄稼,把自己瘦得皮包骨头……”

    姜一心里百感交集,原以为村子里像春天一样繁花似锦,只是幻象,现在看来,是有人用灵力温养着的。

    “仙人。”妇人突然跪倒在地,用希冀的眼神看着你,“您救救他,求求您救救他。”

    “我救不了他。”

    姜一不忍别开头,外面可是天雷,是天罚,老天爷在惩罚他……

    “去送他最后一程吧,还来得及。”

    她转头,是萧渚。

    “天雷不会劈你们,去送送他吧。”萧渚看着晃晃肩,“你要找的人也在那。”

    他浑身冒着青烟,衣裳焦黑了大半,头发也被劈得乱七八糟,有几缕还翘着,整个人狼狈又搞笑。

    “你怎么知道?”姜一愣愣地问。

    萧渚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

    她顺着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雷暴不知何时停下来了。

    “天罚……结束了?”她喃喃道。

    天空中的雷云还在,再未有雷落下,颜色越来越深,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是沉积,又像等待。

    “没结束。”萧渚收回目光,“最后一击罢了。”

    听见此话,妇人拔腿就跑,边跑边大喊:“醒醒,都快醒醒!小白要死了!快去救小白!小白要为了救我们死了!”

    那妇人的丈夫孩子也是没有半分犹豫,冲进大雨里不见了踪迹。

    暴雨比刚才更大的,打在脸上生疼。

    姜一和萧渚赶到时,天上那云层里隐隐有白光闪烁,雷云强烈翻涌起来,像迫不及待的狂躁症患者。

    “师兄!”她终于找到谢临舟,那粉衣少女与他并肩而立,脸上表情严肃。

    而祭坛上,李小白的身体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粉衣少女忽然开口,似不忍见如此残忍一幕,“他这次怕是撑不住了。”

    谢临舟死死握住手中剑,运转灵力,眼神死死盯住上面。

    “你干什么?”粉衣少女瞅了他一眼,不由好笑道:“难不成你要替他硬抗吗?这雷劈十个你都不带转弯的。”

    谢临舟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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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馁,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李小白!”一道苍老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妇人掺着一老人冒雨进了山,身后跟着一群乌泱泱的村民。

    李小白睁开眼,原本灰暗的神色变得焦急,“李…婶,你们……快走!”

    这时,天空中的雷云猛地一震。

    一道白光撕裂天幕,直直劈了下来。

    “我滴儿呀!”

    “小白!”

    “哥哥!”

    ………

    姜一被刺眼的白光逼得睁不开眼,只能听见雷声,抽泣声,还有…………

    昔日这里景象重现,男耕女织,牵黄稚子,好一副热闹光景。

    李小白撕心裂肺的嚎叫:“不要——不要——你们走啊——走啊——”

    她不知道那白光里发生了些什么,雷光终于散去,留下一地尸体和焦黑的土地。

    “全……死了?”她一时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

    四人用了整整三天,纯人力挖了一百零四口坑,将李家村的村民埋葬。整个村子百余年的历史,就在这一百多口坑里。

    “我是不是不该叫醒他们。”姜一低头看向那妇人的墓,语气低沉。

    “如果我不叫醒他们,他们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只是少了个人罢了……”

    “不会。”萧渚站在她身后。

    “逆天改命,枯骨生肉。”他一字一句,“你以为天道那么好说话?”

    “那些人,就算不挡雷,也活不过七天。七天过后,都变成活死人,没呼吸,没心跳,灵魂囚禁在逐渐溃烂的□□里,受尽折磨。”

    萧渚看着她那副呆滞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那人最后本该是魂飞魄散的,那些村民替他挡了,最后说不定能在奈何桥相遇。”

    “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他拍拍姜一的头,“你没那么大本事。”

    此时,谢临舟和粉衣少女走来。

    “放开我师妹!”谢临舟脸色黑沉。

    萧渚后退一步,站在姜一身侧,挑衅道:“我就不。”

    谢临舟气急败坏,“死小子,你和她已经解散婚约了,赶紧从哪来回哪去,别让我再看到你,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可是,”萧渚可怜兮兮看向姜一,“你不是说要认我为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吗?”

    “还有这事?”谢临舟震惊看她。

    “嘿嘿……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姜一打着哈哈。

    “行了。”粉衣女子上前,“此地事已毕,大家好聚好散吧。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徐皎皎,散修。”

    “谢临舟,这是师妹姜一,乃万象玄宗弟子。”

    “萧渚,散修。”

    徐皎皎摸着枯萎的桃树,遗憾道:“只是可惜这片桃林。”

    姜一认同。

    “大道无为,修行者行走在这天地,汲取这天地的灵气,也当庇护一方山土,为民,为己,为天下苍生。”

    “徐姑娘接下来去哪?”谢临舟问,“桃花林一战还未曾分出胜负。”

    徐皎皎轻笑一声,“未由城,你若是还想打,我自然奉陪。”

    谢临舟摇摇头,“你我在此皆负伤,都不是状态最好,此时再打,不尽兴。”

    “不过我和师妹回宗路上刚好经过未由城,徐姑娘不妨一同前往?”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