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时候,池越衫的脸上还挂着那副精心摆出来的疲惫表情。

    肩膀塌着,眉头下撇,胳膊微微张开,准备等陆星一出现就整个人挂上去。

    但化妆间里空荡荡的。

    池越衫怔了一下。

    没有预计之中的温暖拥抱,没有那笑眯眯的suprise。

    桌上的蓝绣球还在,被压得扁扁的花瓣搭在花瓶边缘。

    餐具已经收走了,桌面擦得干干净净,连一张用过的纸巾都没有留下。

    窗帘被拉上了一大半,只留了一条缝。

    夕光从那道缝里挤进来,在空椅子上铺洒金辉。

    这里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池越衫的表情慢慢收了回去。

    她先是困惑,再是确认,最后所有撒娇的、委屈的、疲惫的神色都从她脸上消失了。

    像潮水退潮,露出底下冷硬的礁石。

    她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

    目光扫过化妆台,衣架,沙发,茶几,和那束被压得扁扁的蓝绣球......

    什么都没有了。

    池越衫看向那满墙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轮廓清晰,眉目如画,鼻梁秀挺。

    她穿着月白色的旗袍,站在空荡荡的化妆间里,像一幅被遗忘在角落的画。

    池越衫面无表情走到桌边,伸手碰了碰那束蓝绣球。

    花瓣凉凉的,湿湿的,指尖沾了水珠。

    她收回手,垂在身侧,紧握起来。

    好吧。

    池越衫垂下眼眸,盯着某块地板看了好一会儿。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收拾着自己放在化妆间里的包,准备拿着走人。

    然后洗手间的门开了。

    陆星从里面走出来,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

    他的手里拎着来时候穿的那件卫衣。

    只是此刻卫衣的胸前浸透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似乎还在往下滴水。

    陆星一边试图攥干水珠,一边嘴里念叨着。

    “吹风机吹风机......哎?”

    看见池越衫站在化妆桌边,陆星愣了一下。

    “你回来啦?”

    池越衫扶着桌子,转身看向陆星,面无表情。

    很快的,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眼底那层熄灭的光慢慢亮了起来。

    像有人往灰烬里吹了一口气,火星子重新燃起来。

    陆星顿了一下,忽然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感觉。

    还没等他仔细分辨,池越衫已经走过来了。

    或者说,她不是用走的,是用扑的。

    池越衫三步并作两步,整个人撞进陆星怀里。

    陆星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手里还举着那件湿淋淋的卫衣,另一只手本能地扶住了她的腰。

    “等一下,我身上湿的,你这件手工旗袍很贵——”

    “管它去死!”

    池越衫把脸埋在他胸口。

    陆星穿的白色背心被水溅湿了好几块,贴在皮肤上,透着一点凉意。

    但池越衫不管不顾的把脸贴上去,贴得很紧。

    他想了想,把湿衣服丢在桌上,腾出手来把池越衫整个人圈进怀里。

    这件旗袍的面料好滑啊。

    陆星的手掌紧紧贴着池越衫的腰侧,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微微的起伏,柔软丰盈。

    化妆间里很安静。

    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吹得桌上的蓝绣球轻晃了一下。

    水珠从花瓣上滑落,滴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你差点儿就要没老婆了。”

    池越衫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陆星搂紧了她。

    “那不行。”

    “我只是因为吃饭把油点子溅到了身上。”

    “想着赶快洗掉,这件衣服还能保住。”

    “大人明鉴啊!”

    “不能就这么判我无妻徒刑吧?”

    池越衫躲在陆星的怀里,扑哧笑出了声,温热的气打在陆星的皮肤上。

    她弯起嘴角,手指点在陆星胸口上,轻轻画了个圈。

    “好吧,改判了。”

    池越衫踮起脚尖,在陆星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非常瓷实。

    等池越衫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时,陆星似乎看到空中有什么晶莹在闪烁着。

    他追了过去。

    ......

    “老娘真是服了!”

    十分钟后,化妆间的门被敲响了。

    希姐拎着两个纸袋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看到开门的是陆星,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干了什么但我在拼命阻止自己想象”的痛苦。

    深吸两口气,希姐试图保持自己金牌经纪人的风度。

    “衣服拿来了。”

    “按越衫说的,就是最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非常低调。”

    陆星接过纸袋,对她笑了一下。

    “谢谢希姐。”

    “你们俩少,少给我搞出来什么新闻,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希姐嘟嘟囔囔的说道。

    “你们先换衣服。”

    “我在外面等着你们,不许再闹了啊!”

    “我们一块儿下去,这样你不会显得太突出,这种录制节目附近很多粉丝和狗仔的。”

    “等开远一点儿,再分开。”

    “知豆了!”陆星严肃承诺。

    希姐瞪了他一眼。

    臭小子!

    化妆间的门关上。

    陆星把纸袋放在化妆台上,拆开看了看。

    里面放着两套衣服,一套是他的,一套是池越衫的。

    而这个时候,池越衫探头过来。

    她把妆卸完了,脸上白白净净的,看起来很好欺负。

    “希姐做事一直很靠谱。”池越衫把衣服递给陆星,自己拿起那件黑T恤进了换衣间。

    陆星想了想,也拿起衣服,一起进去了。

    “哎!不准乱来!没听到刚才希姐说的话吗?”

    池越衫点了点陆星的脑袋。

    陆星一脸无辜的说。

    “啊,我只是想换个衣服啊。”

    “换衣间不是来换衣服的吗?”

    池越衫怀疑的看着他。

    “真的?”

    “当然——不是了!”

    陆星把池越衫压进了换衣间里。

    “陆星......陆星!”

    “哎呀池姐姐你太慢了!我帮你吧!希姐还在外面等着我呢!”

    “陆星!”

    “......”

    “都说了别乱来了。”池越衫把已经散乱的发型给拆掉,嗔了陆星一眼。

    陆星摊手,“哪有乱来,才换了几分钟而已。”

    池越衫白了他一眼。

    而等两个人都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画面,忽然笑了一声。

    “好素啊,像两个上班族。”

    “走吧大明星。”陆星把鸭舌帽扣在了池越衫的头上。

    池越衫还是很新奇的多看了两眼,这完全不是她平时的穿衣风格。

    “哎,等一下。”

    看到陆星的卫衣帽子还没翻好,池越衫自然的伸手帮他揪出来,顺势在他脸上轻拍两下。

    “你是小朋友啊,连衣服都穿不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