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你们把我当啥人了？
甄宝珠和邹林在病房给里又商量了好一阵子。
这事儿不是小事，她撑着腰慢慢站起身，在屋里边走边说。
邹林靠在桌边，听得认真。
听着听着，他目光就忍不住往甄宝珠脸上瞟。
这女人瞧着娇娇软软，说起话来声音也糯，可那脑袋瓜子转得是真快，心思也细，一环扣一环，把人心那点弯弯绕绕摸得门儿清。
之前打听了，秦牧野这个妻子，就是个纺织厂的女工。
他还一直好奇，连对他前妻那样的校花都看不上的秦牧野，怎么会看上她。
可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中午吃饭完，几个人才一起往隔壁病房去。
周招娣和贺洪明早就等得心焦如焚，一见他们进来，两双眼睛立刻紧紧盯了过来。
甄宝珠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
“检查结果出来了，我刚才已经问过了，情况...不太好，是恶性肿瘤，而且位置不太好，如果控制不住，会有生命危险。”
“什么？！恶性肿瘤？！还有生命危险？！这...这咋可能！”
贺洪明一听，脑袋“嗡”的一声，脸一下子白了，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他猛地扭头，像看仇人一样瞪向甄宝珠，
“不行！你说了不算！邹大夫，你跟我说，是真的吗？”
邹林推了推眼镜，缓缓点了点头。
贺洪明脸上的血色这下是一点儿都没了，脸色白得发黑，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周招娣更是眼前一黑，腿一软，差点晕过去，幸好甄宝珠一直留意着，赶紧伸手扶住了她。
周招娣靠在她身上，浑身都在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甄宝珠心里不落忍，但是想着书里的结局，还是死死咬住唇，没有把真相说出来。
邹林见状，语气放缓和了些：
“不过，你们也别太绝望，还是有方法治疗的，就看你们家属的意愿了，愿不愿意配合。”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要是不配合治疗，任其发展下去，可能...最多也就两三年了。”
他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现在很多妇女都是这样。
“配合！我们肯定配合！”
贺洪明想也不想，立刻表态，
“只要能治，咋样我们都愿意配合！我现在就去交钱！”
他以为医生说的是钱的问题，说着就要往外冲。
“等等。”
邹林一把拉住了他，“不是钱的问题。”
贺洪明愣住，不解地回头。
邹林看了一眼甄宝珠，清了清嗓子，按照商量好的解释道：
“是这样。周同志的身体，因为长期过度劳累，底子亏空得太厉害了，非常虚弱。现在这种情况，根本经不起治疗。当务之急，是必须让她彻底静养一段时间，把身体元气稍微养回来一点，否则，贸然治疗，反而可能加速病情恶化。”
“静养？”
贺洪明没太明白，“静养是啥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邹林耐心地说，
“从今天起，她不能再干任何活儿了，一点重活累活都不能碰，最好是卧床休息，什么心都不能操，安安静静养上大半个月。然后我们再看情况，制定下一步治疗方案。”
这是甄宝珠的主意。
贺洪明不是一直都在否认周招娣的价值吗，觉得女人就是该洗衣服做饭，又不用上班，在家享福。
那就让他试试，没了周招娣，她们这个家，到底还能不能转得起来。
贺洪明听了，连忙点头：“行，只要能治，咋都行！回家就让她躺着，啥也不干！”
他这话音刚落，病房门口就传来一声响亮的嗤笑。
“你现在倒是答应得痛快！”
王凤英带着小娟，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嗓门两趟，
“回家之后？哼，我信你才怪！招娣妹子这病是咋来的？不就是长年累月干活干出来的？她不干，难道你贺洪明干啊？”
她身后，巧姐和刘春花也气喘吁吁地跟了进来。
巧姐和刘春花也气喘吁吁地跟了进来，她们中午吃完饭，听说周招娣结果出来了，连午觉都没歇，就约着一块赶了过来。
都是一个大院住的姐妹，平时没少看周招娣受累，此刻听说她真得了重病，又是心疼又是气愤，矛头直指贺洪明。
巧姐性子软些，但也忍不住说：
“招娣妹子这病，就是常年累月熬出来的！她要不干，那些活儿还能自己长腿跑了？难不成你贺工挽起袖子干？”
刘春花也帮腔：
“贺洪明，不是我们说话难听，招娣妹子在家过的是啥日子，咱们街坊邻居谁不清楚？”
贺洪明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他想说女人在家不就是干这个的吗，但面对周招娣的病情，又说不出来。
王凤英眼珠子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这样！邹大夫不是说要静养吗？你家老老少少六七口人，吵都吵死了，能静养才怪！不如让招娣妹子住我家去！我家就我和小娟，清静！”
巧姐一听也抢着说：
“住我家吧凤英嫂子！你家小娟还小，闹腾。我家就我一人，旁边那屋一直空着，正好让招娣妹子安心养病！”
“我家好！”
“哎呀，我家大！”
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得争了起来，都想把周招娣接走。
贺洪明这下真急了，脸涨得通红：
“你们把我当啥人了？！她是我媳妇！不住自己家，住你们家算怎么回事？！”
甄宝珠刚才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却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着贺洪明，眼神清明，话却直戳心窝子，
“贺工，大家把你当什么，取决于你自己先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贺洪明被这话噎得胸口发闷，他扭过头，
“招娣，别听她们瞎咧咧！咱们现在就回家，我保证，啥活都不让你干，你就好好躺着静养！”
他说着，就想拉着周招娣走。
可一拉，却没拉动。
周招娣看着瘦，此刻脚下却像生了根。
贺洪明奇怪地回头。
对上的，是周招娣通红通红，蓄满了泪水的眼睛。
“洪明...”
周招娣反手死死抓住贺洪明的袖子，泪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老幺才两岁，三个女儿还没长大，四个孩子都不能没妈...”
“为了孩子，我不能死。”
“我得活。”
活着，就得听医生的，好好配合治疗。
她太了解那个家了，也太了解自己了。
她不可能不操心，更不可能不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