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朋友
叶葆华坐在病床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歉疚：
“宝珠啊，这事儿，我也有责任，当初就不该把动员家属帮忙的事儿，全交给湘兰那丫头去办。让你受委屈了，也让你受苦了。”
甄宝珠摇了摇头，轻声说：
“叶主任，您别这么说，我刚才听牧野说了，是您的车回来，及时把我送到医院的。要不是您，我和孩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她顿了顿，看着叶葆华，眼神清亮亮的：“这事儿真不是您的错。”
叶葆华怔了怔，心里一阵暖。
她原本担心，经历了这么一遭，甄宝珠心里会有疙瘩，毕竟是因为工作安排上的疏忽，才让她遭了罪。
却没想到，这姑娘一醒来，先想到的是感谢。
这让叶葆华心里更加感动，也更加喜欢这个年纪轻轻却格外懂事的姑娘。
两人正说着话，病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甄宝珠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几个脑袋探了进来，是巧姐，刘春花，周招娣，还有王凤英。
王凤英肩上还坐着个小娟，小丫头一看见甄宝珠，眼睛就亮了。
“宝珠！你真醒了！”
巧姐第一个走进来，脸上满是欣喜。
几个女人鱼贯而入，小小的病房一下子热闹起来。
叶葆华先走了，王凤英把肩上的小娟放下来，小姑娘噔噔噔跑到病床边，仰着小脸：
“漂亮阿姨，你还好吗？”
甄宝珠笑了，伸手摸了摸小娟的头：“阿姨没事，谢谢小娟来看我。”
她看向几个女人，有些诧异：“你们怎么来的？今天不是没车吗？”
从大院到三岔口医院，可不近。
姐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笑着说：“担心你，走着过来看看。”
“走着过来？”
甄宝珠吃了一惊，从大院走到这军区医院，得一个多钟头呢！
戈壁滩上路又不好走，尤其王凤英还扛着个孩子。
尤其是王凤英，还扛着个小娟。
王凤英把围巾往下拉了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嗨，没事儿！这两天不是跟着你吃了好几顿好的嘛，肚子里油水足，正好多走走，消消食！”
旁边的刘春花心直口快，立刻揭穿她：
“凤英嫂子，你可拉倒吧！刚才我去喊你的时候，你碗里那肉司面就没动几筷子，明明就是担心宝珠担心得吃不下饭，还硬说自己吃撑了！”
王凤英被说得脸一红，梗着脖子嘴硬：
“谁，谁说的！那是我刚新添的一碗，还没顾上吃呢！”
她话音刚落，脚边的小娟就高高举起了小手，脆声声地作证：。
“我作证！刘阿姨说得对！我妈平时能吃三碗面的！今天因为担心漂亮阿姨，只吃了两碗就不吃啦！”
“哎哟！你这个小叛徒！咋净拆你老娘的台！”
王凤英哭笑不得，作势要去拧小娟的耳朵，惹得小姑娘咯咯直笑，躲到了巧姐身后。
看着她们笑闹的样子，甄宝珠心里暖洋洋的。
她本来只想着在大院暂时落脚，过渡一下，没想到阴差阳错，竟交到了这么几个实心实意的朋友。
虽然性格各异，巧姐温柔细心，刘春花爽利直接，周招娣朴实隐忍，王凤英刀子嘴豆腐心，但心眼都是好的。
尤其是今天，为了看她，竟徒步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
这份情谊，沉甸甸的。
“宝珠，你啥时候醒的？医生来看过了没？”
巧姐关切地问，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你可是双身子，得仔细检查，马虎不得。”
甄宝珠摸了摸肚子：
“嗯，邹医生刚来看过了，还听了胎心呢，说是...”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咬了咬下唇，卖了个小小的关子。
“说啥了？”
几个女人一下子都紧张起来。
尤其是巧姐，一听可能和孩子有关，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影响到孩子了？都怪我们...当时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儿的...孩子是不是冻着了？还是怎么了？”
“没有没有！好着呢！”
甄宝珠见她急得要掉眼泪，赶紧摆手，笑着公布答案，
“邹医生说，是听到我肚子里...有两个胎心！”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两个胎心？”
巧姐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就是说...有两个宝宝？双胞胎？”
甄宝珠笑着点了点头。
这下可炸了锅了！
“两个？！哎呦我的老天爷！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刘春花第一个拍手叫起来。
“一下子生俩大胖小子，秦工可真是好福气！”
周招娣也满脸羡慕。
甄宝珠摸了摸肚子，眼神温柔：“这可说不准，万一是两个女儿呢？也不错啊。”
她就喜欢女孩子，软软糯糯的，多贴心。
王凤英闻言却直撇嘴：“不好不好！丫头片子有啥用？将来都是别人家的！”
刘春花也劝：
“宝珠，话不能这么说。你得给你们家秦工传宗接代呢，咋能盼着是女儿？要我说，一儿一女最好，龙凤呈祥，那才叫圆满！”
周招娣深有体会地点头：
“是啊，头一胎要是个儿子，心里就踏实了。要是女儿，以后还得辛苦再怀，遭罪啊。”
她今年才二十七，就因为连着生了四个娃，操劳过度，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不少。
想起那些年受的罪，她就觉得心口隐隐作痛。
“周姐，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甄宝珠注意到她神色不对。
周招娣连忙摆摆手，勉强笑了笑：
“没事没事，可能就是刚才走路急了点，灌了冷风，有点岔气，老猫病了，歇会儿就好。”
甄宝珠蹙起眉。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周招娣这样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就是想不起来，只好先提议道，
“都到医院了，要不去检查一下？”
周招娣还是摇头，“真不用，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不碍事的。”
七年生四个，她身上的老猫病，又何止这一个呢，早就习惯了。
王凤英叹了口气，把话题拉回来：
“宝珠，你这肚子里怀着两个，往后可得多加小心了。今天这样不顾危险去救人的事，可不能再干了。地里的活儿，也尽量少沾。”
巧姐点头，神情认真：
“这事儿，你跟家里人说了没有？你现在五个月，往后肚子会越来越大，行动更不方便。最好能找个人来伺候你，你就躺着，啥也别干，安心养胎。”
几个女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病房角落。
秦牧野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和钢笔，低着头，专注地算着数据。
甄宝珠看了一眼，轻声说：“没呢，还没来得及说。”
王凤英是个急性子，立刻走到秦牧野面前，叉着腰：
“秦工，这我可就得说说你了！这就是你不对了！这么大的喜事，你得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啊！让宝珠她婆婆早点过来伺候月子也好，照顾孕妇也罢，身边总得有个有经验的老人照应着！”
“就是啊！她怀的可是你们老秦家的种，你当丈夫的必须得上心！”
“对对对，这是你的责任，可不能马虎！”
又聊了一会儿，王凤英还要赶回食堂准备晚饭，几人约好明天再来看她，便起身告辞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甄宝珠看向秦牧野，“凤英嫂子她们就是热心肠，话直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让秦牧野照顾她，但是看到他被这样质问，她心里却有些过意不去。
秦牧野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病床边。
他低头看着她，墨黑的眸子里情绪有些复杂，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她们说得对。”
她身边是得有个人照顾了，今天这样的事，他不想再有第二次。
甄宝珠一愣，想说什么，赶紧看了一眼病房门口，门是关好的。
这才压低声音，提醒道：
“你忘了？咱俩是假的，是签了协议的，连睡觉都分着床呢，你爸妈要是真来了，天天在眼皮子底下，这戏...还怎么演？不就全露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