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坚持不住了
两个妈妈一听这话，腿都软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可咋办啊？”
孩子在戈壁滩上丢了，那可是真要命的事。
前头就有过血的教训。
众人下意识地，又将目光投向了甄宝珠。
叶主任不在，经历了下午那一出，不知不觉间，她好像成了大伙儿的主心骨。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身上，甄宝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乱。
她清亮的目光扫过在场黑压压的人群，除了原先那七八个家属，闻讯赶来的左邻右舍越来越多。
眨眼间聚了四五十号人，甚至是赵婆婆，贺老太她们都来了。
“大家别慌！听我说！”
“现在人多了，是好事！咱们还像刚才那样，分头找，但得更仔细，范围也得扩大！”
她脑子转得飞快，迅速安排起来：
留下几位年纪大的看着剩下的孩子，其余人三人一组，分头去找。
甄宝珠自己也准备加入，王凤英和巧姐自然跟了她一组。
这戈壁滩的天气多变，中午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起了点风，天色都变成了灰黄色，天地连在一起。
在这儿找两个孩子，真跟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
她们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小豆子！小桃！”
可除了风声，始终没有回应。
眼看找了一个多小时，三个人嗓子都喊哑了，还是没见影。
甄宝珠毕竟揣着两个，身子到底有些吃不消。
三人找了块大石头，暂且歇口气。
甄宝珠接过巧姐递来的水壶喝了两口，目光四下打量，忽然瞧见大石头背后刻着一行字，只是风吹日晒，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王凤英到底是百事通，凑过去眯眼一看，叹了口气：
“唉，这儿啊，是早先厂里给那对失踪的母子立的衣冠冢。当年找了几天几夜，最后就在这附近，只找到一大一小两只鞋，叶主任心善，就让人垒了个石头堆，刻了字，算是个念想。”
“几年过去，石头堆早不知被风吹哪儿去了，就剩下这行字喽。”
她说着，眼睛滴溜溜一转，压低声音：
“你们说，会不会是她们娘俩有怨气，魂儿还留在这儿，把小豆子和小桃给...勾走了？要不然这好端端的，两个孩子咋就跑没影了...”
她这话刚说完，天色仿佛应景似的，忽地刮起一阵阴风，凉飕飕往人领口里钻。
“不...不会吧？”
巧姐本来胆子就小，这一下吓得脸色都白了。
“凤英嫂子！”
甄宝珠心里也有些发毛，却立刻打断她，
“别说不吉利的话！就算...就算那对母子真有魂儿留在这儿，我相信，他们也一定会帮着咱们找到小豆子和小桃，绝不会是...害人。”
巧姐也连连点头：“宝珠说得对！咱们自己不能先往坏处想！”
王凤英被两人一说，也有些讪讪的，抹了把脸：
“唉，我这张破嘴...我就是急的，希望吧，老天保佑...咱们再找找。”
三人起身，准备换个方向继续找。
甄宝珠心里着急，起身时没留意，脚下一滑，“哎哟”一声，差点没站稳。
“咋了宝珠？”
巧姐赶紧扶住她。
“没事，好像崴了一下。”
甄宝珠皱了皱眉，试着动了动脚踝，还好，骨头应该没事，但肯定走不快了。
“你快坐下歇着！别乱动了！”
王凤英也急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和巧姐往那边再找找。你可千万别再走了！”
甄宝珠知道自己这情况确实成了拖累，只好点点头：
“行，那你们小心点，互相别走散了，我就在这儿等你们，顺便再仔细看看附近。”
王凤英和巧姐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往远处寻去。
远处依稀还能听见其他人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甄宝珠知道孩子还没找到，心里揪着，坐也坐不住。
她挪到旁边的梭梭树旁，掰了根粗枝当拐杖，撑着身子，绕着大石头附近慢慢挪，用尽力气喊：
“小豆子！小桃！你们在哪儿？？”
喊了十来分钟，依旧只有风声回应。
她叹了口气，打算回到石头边坐下，却忽然听见一声小孩子的叫声，隐隐约约，像是从风里飘来的。
是个小男孩的声音，好像在喊：“南...南边...？”
甄宝珠浑身一僵，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可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是错觉吗？
南边一望无际，只有一道小小的山沟，除此之外空空荡荡。
她刚准备转身回去，一颗小石子却被风吹着滚过来，“嗒”一声，撞在大石头上，又弹到她脚边的沙地上，骨碌碌滚动的方向，依稀指向南边。
甄宝珠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了一眼石子，又抬头看向石头上那行模糊的字。
是巧合？还是...？
她没有犹豫几秒，拄着树枝走上前，捡起了那颗小石子，攥在手心。
然后，转身朝着南边那道小山沟走去。
无论是什么，她都想去看一看，万一呢？
南边远远看着只是道土沟，什么也没有。
刚才她和巧姐，凤英只是粗粗扫了一眼，并没深入。
这回走得近了，拨开一丛枯草，里面竟豁然开朗。
一个大土坡背后，藏着一小片绿油油的草皮，和一块不大的水潭。
如今正是四月，冰雪消融的季节。
这里地处天山脚下，常有这样的融水潭，很常见。
可很少有人知道，这样的水潭，却是这戈壁滩上危险的存在。
草皮下面，不是地面，而是还没完全融化的冰雪，又深又冷，一旦陷进去，就像掉进沼泽里一样，很难挣扎出来。
而且，它却远比泥沼更危险，因为底下不是泥，而是消融的冰雪，比沼泽更刺骨寒冷。
泡在里面不久，就会失温。
她上辈子写地质报告时看过纪录片，常有牧民养的牛羊，或者是野生动物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甄宝珠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不祥的预感。
定睛一看，水潭中央，果然有个模糊的影子在挣扎，看着像是一头马。
而更让她揪心的是，那影子旁边，竟然漂浮着两颗小脑袋！
一颗脑袋上歪扣着顶小小的军帽，另一颗扎着两个羊角辫，辫梢那两粒红玻璃珠，在昏黄的天光下，刺眼地反着光。
甄宝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大喊道：“小豆子！小桃！是你们吗？”
其中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努力仰起来，是小桃！
她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哭着喊道：“救...救命！阿姨...救我们...”
甄宝珠急忙回应：“你们坚持住！千万别乱动！别睡啊，坚持住！阿姨这就去叫人！”
她正要转身，却听见小桃哭着喊道：
“阿姨，坚持不住了，小豆子他...他好像...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