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烤肉
甄宝珠心里早有了主意，她抬手往南边一指：
“咱们去南坡吧。昨天我去看过，那边山沟里有片小草地，平整得很，旁边还有个小水潭，取水方便。景儿也好，关键是离得远，肉香飘不过去，能吃得自在。”
她说的南坡，就是之前秦牧野给她摘野花的地方。
家里的天山鸢尾有些蔫了，她就又去摘了点，发现那儿真是个好敌方。
“南坡？行啊！那地方我知道，是清静！”
巧姐第一个赞成。
“好好好，就去那儿！”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刘春花，周招娣，王凤英带着小娟，负责把家伙什儿归整好。
巧姐腿脚利索，回家去拿盐巴，辣椒面这些简单的调料，再捎上一口小铁锅，烧水煮汤都方便。
甄宝珠笑着说：
“那你们先收拾着往南坡去，我去把小李喊来。昨天说好了请他和艾师傅，艾师傅牙口不好不一定来，但小李年轻力壮，又是帮忙剥皮的功臣，这顿烤肉可不能少了他。”
分工明确，大家便各自行动起来。
不过一小会儿功夫，南坡山坳里，就升起了袅袅青烟。
李建设被甄宝珠找来，一听是烤肉，黝黑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憨厚又兴奋的笑容。
他汉语说得磕磕绊绊，可一说到烤肉，那手脚麻利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拿出小刀，三下五除二，就把瞎瞎剥皮，剔骨，将红白相间的肉切成均匀的小块，放进带来的搪瓷盆里。
撒上调料，他用大手使劲抓揉了几下，让每块肉都均匀裹上滋味，然后搁在一旁静静腌着。
肉腌上了，他也不闲着，又拿出面粉和一小包芝麻，开始和面。
甄宝珠看得好奇：“小李，你怎么还带了面粉和芝麻来？”
李建设一边和面，一边憨憨地笑，“做馕的嘛！烤肉，没有馕咋行？”
“馕？”
甄宝珠眼睛睁大了，“那不是在专门的馕坑里烤的吗？咱们这儿哪有那条件？”
李建设摇摇头，笑道：
“谁说一定要馕坑？我们放牧，跟着牛羊走，总不能背一个馕坑在身上嘛？都是这么凑合的，有盆，有火，就行。”
“用盆烤馕？这能行？”
几个女人都围了过来，觉得新鲜极了。
王凤英咂咂嘴，回忆道：
“馕是真好吃！又顶饿又香！去年艾师傅在食堂大灶上试着烤过一回，那个香味哦...飘得满院子都是！可惜吃饭人太多，就做过那一次。”
在大家好奇的注视下，李建设开始和面。
面粉里加了点盐，用水和成面团，反复揉，直到面团光滑柔韧。
揉好的面团，用手掌压扁，再用指尖转着圈把面饼扯大，扯薄。
最后，用一根削尖的小木棍在面饼上戳出一排排小圆点，撒上芝麻，一个生馕坯就做好了。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烤了。
李建设把搪瓷盆倒扣过来，架在临时垒好的石灶上，用柴火慢慢烧热盆底。
估摸着温度差不多了，他用手背飞快一试，然后将馕坯“啪”地一下，贴在了滚烫的盆底外侧。
“这样也行？”
甄宝珠看得眼睛都亮了。
李建设自信地点点头，把盆挪到火堆上方，让火焰均匀地烘烤着。
不一会儿，那贴在盆底的面饼，边缘就开始微微卷起，也开始散发出香味。
李建设眼睛发亮，“成了！就是这样烤！”
他转动着盆，让每个部位都受热均匀。
甄宝珠看着，心里忍不住感叹。
华国人，在吃这件事上，真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不管条件多简陋，总能想出法子，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这边馕在慢慢烘烤，那边的肉也腌得差不多了。
李建设让小娟和王凤英去捡了点红柳枝，把肉块串了上去，架在临时搭起的石头灶上烤。
那瞎瞎肉肥嫩得很，才烤了没多久，油脂就滴了下来，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肉香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第一串肉烤好了，没放辣椒。
李建设吹了吹，递给了甄宝珠。
甄宝珠摇了摇头，指了指早就眼巴巴蹲在旁边的小娟。
“小娟最小，第一串给小娟！”
到底是孩子，早就馋坏了。
小娟眼睛一下子亮了，吞了吞口水，却没伸手接，反而看向甄宝珠：
“小娟不吃。妈妈说，阿姨肚子里有宝宝，宝宝才是最小的。第一串...该给漂亮阿姨吃。”
甄宝珠心里一暖，接过肉串，假装咬了一小口：“嗯，香！宝宝吃到了，小娟快吃，小心烫。”
小娟这才接了过去，鼓起腮帮子，对着肉串小心地吹了好几口气，然后才啊呜一口，咬下最顶上那块肉。
烫得她直吸气，小嘴巴油汪汪的，眼睛却幸福地眯成了月牙，含混不清地嘟囔：
“好次（吃）！好好次（吃）！”
那可爱又懂事的模样，把周围大人都逗笑了。
“有女儿真好。”
甄宝珠忍不住摸了摸肚子。
之前她还有点害怕生孩子，但现在想想，以后会有两个这么可爱的妞妞，好像也不那么可怕了。
肉一串接一串地烤好，大家顾不上烫，也顾不上形象，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但吃了几天肉，甄宝珠此刻更期待的，是烤馕。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李建设用树枝将烤好的馕从盆底撬了下来。
馕饼变得金黄酥脆，鼓胀起来，表面布满漂亮的花纹和焦斑，热气腾腾。
“可以吃了！”
小李笑着掰了一块递给了最期待的甄宝珠。
甄宝珠迫不及待地接过，刚出炉的馕烫手得很，她“嘶嘶”地倒吸着气，两只手飞快地倒换着。
最后忍不住把热乎乎的馕贴在耳朵上降温。
看得王凤英都笑了，“宝珠真是可爱，像个小女娃一样，又娇气又可爱。”
甄宝珠嘿嘿直乐，等温度稍降，她赶紧掰下一块，顾不得烫嘴就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轻响，外皮酥脆掉渣，内里却柔韧绵软，麦香十足，越嚼越香。
这和她在网上买的馕，完全是两种东西！
“太好吃了！小李，你这手艺，绝了！”
甄宝珠眼睛发亮，由衷地赞叹。
李建设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黑红的脸膛更红了，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我这个，和真正老牧民的手艺比，差远了。有机会，你应该去巴扎上买，那才叫一个香呢！用的是黑麦，坑也正宗，柴火也不一样。”
“巴扎？”
甄宝珠心思一动，“对了，下一次巴扎是什么时候？我还真想去逛逛呢！”
“月底，还有两个星期。”
李建设算了算日子，“一般巴扎，是从春牧场搬到夏牧场的时候办，最热闹，东西也多。”
甄宝珠立刻转向王凤英、刘春花她们，
“嫂子们，咱们月底一起去逛巴扎怎么样？听说可热闹了，什么都有！”
几个女人一听，都来了兴趣。
她们来边疆随军也两年了，可还真没机会去逛巴扎。
“行啊！去看看热闹也好！”
“听说有好多咱们这儿见不着的新鲜玩意儿！”
“带上孩子一起去！”
大家七嘴八舌地应和着，小娟也蹦了起来，“我也去！”
这顿烤肉，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吃饱喝足，收拾停当，准备回家睡午觉。
谁知刚走到广场，就遇上了朱湘兰。
她看着甄宝珠，一脸别扭地开口：“怎么样？收到信了？等我妈回来，你跟她说一声。”
甄宝珠有些莫名其妙，“什么信？”
朱湘兰一愣，“道歉信啊！我刚才不是让小豆子他们去地里送给你了吗？你没收到？”
她想来想去，还是拉不下脸亲自去送信，就在广场上找了个孩子，让帮着送。
甄宝珠摇头，“没有啊，我们刚才压根儿就没在地里。”
朱湘兰脸色变了，
“那小豆子呢？这都去了一个多小时了，也没见回来，我还以为他跟你在一起。”
甄宝珠和王凤英她们都摇头，“我们没看见啊！”
“不行！”
朱湘兰脸色变了，“得赶紧去找找！”
军工厂外头荒无人烟，地形复杂，又经常有野生动物出没，平时都特意嘱咐了，不许孩子们去外面乱跑的。
众人也顾不上回家了，连忙一起往地里赶。
可到了地方，四下张望，哪有小豆子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