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不值当
人群中间，朱湘兰正斜倚大树边上，手里捏着把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
听见有人问起去帮忙的事，她冷笑一声：
“去？去干啥？那女人可不是啥好玩意儿，大家伙儿可别被她那张脸给骗了！”
她这话一出，有跟着点头的，但也有几个年轻媳妇没吭声，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个犹豫着小声说：
“可是...我瞧着甄同志人挺和气的，在食堂碰见过两回，说话温声细语的，不像你说的那种人。”
另一个也附和道：
“就是，我也听人说她挺有本事的，真能抓着瞎瞎？那天还做了一大锅瞎瞎肉，香得满院子都是！我是新来的，家里一块菜地都没有，她要是真能把那荒地治好了，能分点地种上菜，对咱们也是好事一桩啊...”
“治个屁！”
朱湘兰立刻截断话头，瓜子皮吐到地上，语气不屑，笑道：
“咋可能治好？她之前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她那种人品的女人，咋会懂那些？肯定是瞎折腾，白费功夫！”
正看着大小兵在边上玩的赵婆婆，也凑过来帮腔道：
“就是的！她能干成啥事？那婆娘嘛，懒得很！我亲眼瞧见的，在家里煮个饺子，下个面条，都得翘着脚指使秦工动手！哪家的媳妇是这样的？”
“真的啊？这也太不像话了！”
立刻有别的婆子咋舌，
“哪有让爷们儿下班回来还伺候灶台的？比我那儿媳妇还懒十倍！”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话也越说越难听。
“我看啊，她治地是假，想赖在咱们这儿不走是真！可不能让她得逞！”
“哎哟，秦工多好的人，真是...造孽哦！”
......
走在前面的王凤英听得火冒三丈，撸起袖zi就要冲过去，嘴里喊着：
“我C他祖宗！这群满嘴喷粪的烂货！老娘今天非过去撕烂她们的臭嘴不可！”
巧姐也气得脸发红：“就是！这也太欺负人了！怎么能这么红口白牙地糟践人！”
连好脾气的刘春花也皱紧了眉头，脸色难看：“太不像话了！简直欺人太甚！”
周招娣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甄宝珠看着广场上那扎堆的人群，听着这些恶言恶语，却一点儿不气，甚至有点想笑。
她伸手拉住了王凤英的胳膊，
“凤英嫂子，巧姐，刘姐，算了，狗冲你吠，你还能趴下去跟它对吠不成？”
她目光扫过那些议论纷纷的人，
“她们现在叫得越欢，等过几天，咱们提着肥嘟嘟的瞎瞎，从她们面前过的时候，她们的脸就越疼。”
“现在过去跟她们吵，除了惹一身骚，有啥意思？让事实抽她们的脸，不比咱们浪费口水强一百倍？”
她拉了拉王凤英，又看了看巧姐和刘春花，
“走，回家，今儿都累了，晚上好好歇着，明天还有正经活儿要干呢，现在跟她们置气，不值当。”
王凤英看着甄宝珠平静的脸，胸口的火气慢慢压了下去，重重哼了一声：
“行！听你的！就让她们再蹦跶几天！到时候看她们还有什么屁放！”
几个人不再停留，挺直腰板，拎着工具，从广场边缘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回到家，甄宝珠又回床上躺了一会儿，歇够了，才起身去灶房准备晚饭。
她打算简单做点疙瘩汤，从碗柜里拿出两个鸡蛋，正准备往碗里打，隔壁墙头忽然又探过来个脑袋。
是赵月梅。
“宝珠，从地里回来啦？今儿个...活儿干得咋样？”
她问得有些小心，眼神闪烁，显然外头的风言风语她也听了一耳朵。
甄宝珠手上动作没停，把鸡蛋打进碗里，一边搅合着，一边抬起脸，客气地笑了笑：
“去了，月梅姐。还行吧，人手不多，慢慢干呗。”
“哦。”
赵月梅把脑袋缩了回去。
可过了没一会儿，她又探过头来，犹犹豫豫问道，
“那个...宝珠，要是...要是人手实在不够，我...我抽空也去帮把手？”
甄宝珠搅蛋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有些意外于她的主动帮忙。
但很快，她就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了，月梅姐。谢谢你的好意，我们几个人手差不多，忙得过来。你家里也一堆事儿呢，就别为我操心了。”
她心里清楚，赵月梅这人本质不坏，就是性子太面，耳朵根子软，家里还有个厉害婆婆整天盯着。
跟她走得太近，麻烦肯定比帮忙多。
“那...那行吧。”
赵月梅讷讷地应了声，把脑袋缩了回去，再没动静。
她这边刚转身，准备去舀面做饭，婆婆就牵着玩得满头汗的大兵小兵进了门。
“月梅，你刚才扒着窗户跟谁嘀嘀咕咕呢？”
赵婆婆眼睛尖，随口问道。
“没谁，就...跟隔壁宝珠妹子说了两句话。”
赵月梅小声回答。
“甄宝珠？”
赵婆婆眼睛一眯，声音带着讥诮，
“咋？她是看没人帮忙，拉不下脸，来求你了？哼，现在知道求人了？昨天不还硬气得跟什么似的吗？现在知道抓瞎了吧？”
“没有，妈！”
赵月梅赶紧摆手，
“是我...是我问她要不要帮忙，我想着，她大着肚子不容易，别人也就算了，咱们毕竟是紧挨着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能帮...”
“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赵婆婆没等儿媳说完，就伸出一根手指头，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她的脑门，
“你想啥美事儿呢？还上赶着去帮她？她给咱家啥好处了？啊？最重要的是，你也不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她那两块破地要是真让她瞎猫碰上死耗子给治好了，种出菜来了，咱家跟她换出去的那块好地，不就成笑话了吗？咱们不就亏大发了！”
她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赵月梅脸上：
“我告诉你赵月梅，你给我死了这条心！我压根就不信她有那本事！她凭啥啊？你也不许去给她帮忙！听见没？她就算跪下来求你，你也不准去！不然我饶不了你！”
赵月梅被婆婆戳得脑门生疼，缩着脖子，小声嘟囔：“知...知道了，妈。我不去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
赵婆婆狠狠瞪了她一眼，这才扯着两个孙子，骂骂咧咧地回屋去了。
赵月梅看着婆婆的背影，又偷偷瞄了一眼隔壁甄宝珠忙碌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也低着头跟了进去。
甄宝珠这边正准备揪疙瘩，却听秦牧野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过来：
“这是怎么了...隔壁又找麻烦了?”
他今天回来得依然挺早，显然是听见了刚才赵婆婆那番高谈阔论。
甄宝珠摇了摇头，手下没停：
“没有，不过...”
她本来想顺口提一句，看能不能找后勤的人，把两家灶房之间的墙头给加高一点，或者垒点东西隔开，省得天天被人扒墙头。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己满打满算，在这儿也就再待一百多天了。
何必为了这点不痛快，去动别人家的房子？
何况，赵婆婆那性子，真动了墙还不知要闹出什么话来。
“不过什么...？”
秦牧野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文，追问了一句。
甄宝珠抬头，对他笑了笑，杏眼里闪着光，岔开了话题：
“没什么。对了，你猜猜，今儿个地里去了几个人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