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净想着占便宜！
秦牧野在灶房门口听着，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那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连他这个向来不琢磨人情世故的都觉出不对劲了。
他皱着眉就要走过来。
甄宝珠却冲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管。
她端着淘米的小盆，慢悠悠踱到墙根底下，仰起脸，笑容甜甜的：
“婶子，您可真关心我。连我叹几声气都听得真真儿的！”
赵婆婆没料到她这副反应，噎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顺着话头就往上爬：
“瞧你这话说的，远亲不如近邻嘛！你大着肚子一个人在家，婶子能不惦记着？要我说啊，饭还是得吃，身子要紧！光难过顶啥用？诺，”
她说着，把手里刚摘好的一根小葱，假意递了过去，
“婶子地里的小葱刚窜起来，水灵着呢！送你一根，就着馍馍，好歹也能对付一顿。”
她心里盘算得好：这小媳妇面皮薄，肯定不好意思白拿，少不得要推拒一番。
到时候她再说两句体面话，既显了自己大方，里子面子都全乎。
可万万没想到，甄宝珠一点没客气，手一伸就把葱接了过去，笑容比刚才还甜：
“谢谢婶子！这葱真好！”
她她捏了捏那水嫩的葱叶，又抬头眼巴巴地看着赵婆婆，
“婶子，还有不？就一根...就馍馍好像不太够啊。”
赵婆子：“......”
向来只有她占别人便宜的份儿，哪有人敢来占她的便宜？占了不说，还嫌不够？！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心尖儿疼得一抽一抽。
可转念一想，反正这小媳妇以后没地种菜，想吃口新鲜的还得求着自己，现在给点小甜头，往后更好拿捏。
这么一想，她心里舒坦了点，忍着肉疼把剩下两根小葱也塞了过去，
“给，多吃点！以后想吃，再问婶子要！”
“哎！谢谢婶子！您这葱种得可真好，水灵灵的！”
甄宝珠笑眯眯地接过，把几根小葱在手里归拢好，语气轻快，
“正好，待会儿把红烧瞎瞎肉热上，出锅前撒上这把葱花，肯定更香，还能解腻！”
赵婆子下意识接口：“那是！我家种的葱，能不水灵吗？”
话刚出口，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等...
“你、你说啥？”
她眼睛瞪得老大，“红烧啥？红烧啥肉？瞎瞎肉？你...你逮着瞎瞎了？！”
“是啊，”
甄宝珠答得理所当然，
“托婶子的福，一天天这么关心我，给我鼓劲儿，我可不就逮着了嘛！五只呢，肥嘟嘟的，中午就红烧了一大锅，可香了！”
她说着，从碗柜里拿出扣着盖子的搪瓷盆，掀开来，凑到墙边让赵婆婆瞧：
“喏，您瞅瞅，还剩不少呢！都怪这肉太香了，中午没忍住吃多了，撑得我一下午都没缓过劲儿，刚才在屋里哼哼唧唧的，让您听见了，真是难为情！”
搪瓷盆里满满一大盆红亮油润的肉块，赵婆子的眼睛都看直了。
去年厂里组织抓瞎瞎，她也跟着去了。
仗着自己年纪大，硬要了两只回来，炖了满满一锅。
那滋味，她记得清清楚楚，就是眼前这个模样，这个香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肉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咕咕叫。
她咽了咽，酸溜溜地挤出一句：
“中午咋没见你在家生火做饭？该不会是在外头买的，充自己做的吧！那瞎瞎哪有那么好抓？”
甄宝珠也不恼，把陶盆盖子重新盖好，转回身时脸上还是那副软软的笑：
“婶子说的哪儿的话呀，我是那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嘛？这不，巧姐热心，帮着一起拾掇的，中午我们就在她家做的饭。那香味飘的，左邻右舍肯定都闻着了。”
她眨眨眼，语气乖巧，“要不...您去打听打听？”
那句打肿脸充胖子，怎么听怎么像在戳自己的心窝子。
赵婆婆脸上挂不住，悻悻地摆摆手，
“嗨！我就顺嘴问一句，你这孩子，怎么还当真了？真是...”
甄宝珠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天真又无辜：
“您可是长辈，您说的话，我当然得当真了，你说是不是，甄婶子？”
赵婆婆脸色一僵：“宝珠，你这孩子，乐糊涂了？老婆子我姓赵，不姓甄。”
“哎哟，”甄宝珠掩嘴轻笑，
“您之前不是说，我要是能抓着瞎瞎，您就跟我姓吗？我这不抓着了吗？五只呢。”
赵婆婆老脸涨红，支吾道：
“那...那都是玩笑话！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不懂玩笑！”
说完，像是怕甄宝珠再说什么，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躲回自家屋里去了。
赵月梅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看见婆婆沉着脸进来，顺口问了句：
“妈，咋了？脸色这么不好看。”
今天一天婆婆都乐呵呵的，怎么忽然就变了。
赵婆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你自己闻闻！隔壁吃肉呢！红烧瞎瞎肉！真被她给抓着瞎瞎了！一下抓了五只！你说气人不气人！”
赵月梅有些惊讶，放下手里的活计：
“真的？宝珠这么能干呢？居然真抓着了？要是她真能把那荒地里的瞎瞎治住，把地拾掇出来，倒是件好事，院里没地的都能吃上新鲜菜了。”
“吃啥吃？想得美！”
赵婆婆白了她一眼，语气更冲，
“她那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抓了几只傻的！那地根本治不好！你等着瞧吧，她也就得意这么一天！抓了这一波，剩下的瞎瞎精得更，还能再上她的当？做梦去吧！”
正说着，大兵小兵两个崽子从外头疯跑回来，一进屋就吸着鼻子喊：
“奶奶！好香啊！是肉味！咱家啥时候吃肉啊？我们也想吃肉！”
赵婆婆心里正憋着火没处撒，被孙子一吵，更是烦躁，拔高嗓门就吼：
“吃啥吃？！一天天的，就知道吃！那是人家的肉！香死你们也得忍着！有本事自己也抓去啊，没那本事就别惦记！跟有些没脸没皮的人似的，净想着占便宜！”
这话嗓门大，明着骂孙子，可后面那一句，分明是冲着隔壁去的。
两个男娃被骂懵了，嘴一咧，“哇”地哭起来。
这声音隔着薄薄的半墙，清清楚楚传到这边。
甄宝珠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一转身，却对上了秦牧野的目光。
“怎么了？”
秦牧野沉默了一下，低声问：“赵婶子她...说话一直这样吗？”
先前他觉得邻里邻居的，赵婶子年纪又大，该多让着些才是。
所以甄宝珠换地时，他心里还觉得她做法有些计较。
可今天瞧见这些，他才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似乎...太简单了。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
“以后...如果赵婶子再说难听话，或者找你麻烦，你告诉我，我有责任照顾你。”
“嗨，这点小事，我自己就能应付。”
甄宝珠语气轻松，“她说归她说呗，正好给我解闷儿了。”
说着，她凑近些，眼睛弯成月牙，“而且啊，还有好处呢！”
她举起手里的小葱晃了晃：“瞧，白得的葱，切一根撒肉上，解腻又提香。”
秦牧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米饭很快就蒸好了，甄宝珠指挥着秦牧野，把那一大盆红烧瞎瞎肉回锅热了一下。
肉块在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酱色的汤汁重新变得浓稠油亮，比中午刚出锅的时候还诱人。
秦牧野就着这锅热腾腾的红烧肉，就着米饭，吃得很香。
甄宝珠在旁边慢慢踱着步消食，顺便把这一天发生的事儿都跟秦牧野说了一遍。
她声音软软的，讲到兴奋处眼睛亮晶晶的，说到自己贪嘴吃撑了又有点不好意思，表情生动得很。
秦牧野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一大碗米饭和半碗肉很快见了底，秦牧野放下筷子，看向还在慢悠悠走动的甄宝珠：“还难受吗？”
甄宝珠停下脚步，小脸微皱，
“还有点胀胀的，可能是这肉味闻多了，有点腻，你洗完碗，陪我出去走走吧，吹吹风,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估计能好点，正好，咱们顺道去叶主任家一趟。”
秦牧野点点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