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赵安邦在无邪身边儿,清明还能放心些。他挪了挪脑袋,找了个不那么硌的位置靠着后,才继续问:‘洞里情况如何?’
‘嗯……’赵安邦掏出手电四处扫了扫,‘不太好,这里是个密闭空间,地方不大,看样子这儿之前也经历过一次大规模坍塌。现在我们所在的位置应该是两边洞穴坍塌后,被刚刚那条大长虫震出来的空隙。’
“吴明!?”清明和赵安邦能在脑子里交流,无邪却只知道没人回应他刚刚的问题,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老痒!我弟怎么样了?!”
老痒听到无邪的喊声,低头看了看靠坐在角落的清明,张了张嘴,却并没有直接回答无邪的问题。只说:“还能怎么样?刚刚都说了不让你进,你偏进,现在可好了,怎么办?”
清明一听老痒这样回答,立刻抬眼对上了他看过来的视线,眼睛微微眯起。
无邪则直接恼了,“你他爹的我问你吴明怎么样,你……”
不等无邪骂完,一颗石子就从清明的指尖弹射而出,打在足足有一张八仙桌桌面那么大的巨石上,发出了“啪嗒”一声脆响。
听到这声响,本来怒气上头的无邪立刻没了脾气,急道:“不能说话那你好好休息,还清醒就好。”
这话一出,别说老痒了,连赵安邦都有些发懵。他抬手拍了拍无邪的胳膊,问他:“你怎么知道吴明那边儿的情况的?”
无邪回头眨巴了两下眼睛,“就吴明刚刚用石子回我了呀,你没听到吗?”
“听倒是听到了,但……”赵安邦说话的功夫,又是一颗石子打在了大石头上。
无邪立刻高声冲那头喊:“碎石子能扒开,但是中间那块儿太大了,光凭我俩挪不开,我跟老赵另想办法!”
“怎么听明白的啊?!”这回赵安邦是真的服了,因为脑子里清明确实问了他:‘有可能把挡住洞口的石头清出来一个能过人的洞吗?’
两个人在不大、甚至称得上拥挤的空间里转悠了好几圈儿,又折腾了好一通,两边的光线从才终于能成功投到对面。只不过他俩清出来的洞最多只能过一条大腿,想整个人爬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赵安邦和无邪见挪不动石头了,又开始用石块儿砸那块大石头。用尽全力的敲了几下后,巨石上却只留下了几道白痕。这两种石头的硬度相同,砸碎石头出来这条路显然也不太能行得通。尤其是在他们砸的同时,清明和老痒这边洞顶的碎石头开始有了松动的迹象,再继续砸下去怕是会引起二次坍塌。
“你们悠着点儿!再敲下去,怕是又要塌了。”老痒连忙制止他们的动作,顺便抬手帮清明挡住了从洞顶掉落下来、往他脑袋上砸的小碎石子儿。
“那怎么办?!”无邪扯着脖子朝外头喊了一嗓子,然后喃喃了一句:“要是吴明不在,我还能没有顾虑放手干。反正不是被压死就是被饿死,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现在他在这儿,不敢拼命啊……”
站在无邪旁边的赵安邦没敢接话,但转头就把无邪的话告诉了在外头的清明。
坐着闭目养神的清明轻哼了一声,抬手又打了一颗石子过去。这次,石子穿过他们清出来的缝隙,打在了里面的石堆上。
无邪被那颗从他身边儿飞过去的石子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他挠了挠脑袋,不少石碎沙尘窸窸窣窣的从头发里落下来,把无邪自己呛地咳嗽了两声。抬手在面前挥了挥,无邪略带无奈地趴在缝隙边儿回清明:“那我再四处看看,找找有没有其他转机。”说完,透过缝隙,无邪又盯着清明看了一会儿,确认他并无生命危险后,烦躁的心情才平静下来些许。
片刻后,听着巨石那头翻找忙活的动静,清明缓缓呼出一口气来,肋骨也总算没那么疼了。
“洞里有什么?”清明轻飘飘的声音飘到老痒耳中,让他蹲在塌下来的石堆边儿搬石头的动作猛地一顿。
“什么有什么?”老痒有些僵硬地站起身,“我哪知道老吴他们那边儿有什么呀。”
清明刚要再说些什么,一声带着疑惑的“诶?”就从缝隙那头传来。几秒后,一句“我靠!”接踵而至。
‘发现什么了?’清明立刻问赵安邦。
‘我们刚刚在洞壁上看到了一些前人留下的涂鸦,无邪为了看清石壁下头被落石挡住的涂鸦,搬开了底下的石头,结果从石堆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这尸体跟咱们是同行,可惜尸体已经完全腐烂了,衣服背包也都烂的没剩下什么,找不到……诶!老大,我们找到了一本日记。’
‘嗯,你们看看吧。’清明抿嘴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对赵安邦淡淡道:‘老赵你要记住,你是个导游,不是个土夫子。’
‘啊……对。’赵安邦明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声音里带了丝尴尬的笑意。
清明弯了弯唇角,被赵安邦逗得有些想笑,可那个尚未成型的笑容却在看到老痒的表情后骤然收了回去。
老痒手里还举着刚刚从石堆里搬起来的石块儿,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石堆中清出来的那条缝隙看。那双眼睛大睁到了一个几乎扯开眼角的状态,从侧面上去,眼球向外凸着,像是随时会脱眶而出一般。除此之外,老痒虽然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但你就是能从他的状态里感觉到他很想进去,恨不得能从面前的缝隙里钻进去的那种想。
一个念头在清明的脑中逐渐成型。
‘老赵……把日记上的内容告诉我。’
‘哦,好。’赵安邦一口答应下来,然后开始给清明讲日记里的内容:‘写日记的这位是三年前来这儿下斗的,他们一行一共十八个人。
不过他们的行动路线跟我们不同,这群人是从一片榕树林子进来的。进来之后,他们刚好落在了青铜树顶上。但他们在祭坛上什么也没发现,倒是顺着栈道下到底后,发现那下头全是水,而且水潭极深,水的颜色碧绿,看不到底。
这群人见那景象就下水去探,可惜带的装备功率不够他们下到底,只能半途而反。结果一出水,几人发现水潭的水位下降了,他们的设备都被留在了当时已经距他们头顶五六米远的栈道上。日记上说,当时的水位下降的很快。不得已,这群人就分成几批,一批人上了青铜树,另一批则上了岩壁。
这日记的主人当时就是进了岩壁上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岩洞里,结果他进洞没多久,水里就冲出来一条黑龙似的巨蟒,顺着青铜树而上,去追他的同伴。他的那群同伴都是亡命之徒,在跟蟒蛇搏斗的过程中用了炸药,把山洞炸塌了,他也就被困在了山洞里。’
清明吞了口唾沫,问赵安邦:‘日记里有没有提到什么凭空变出水或是食物的内容?’
赵安邦低头翻了翻日记本,随后惊道:‘还真有!这日记的主人被困在洞里好几天,第七天的时候弹尽粮绝,但之后在某一天他被饿得不行也渴得不行时,他的水壶里突然就又有水了。哦!而且这水还怎么喝都喝不完!
我去,他后面还说,之后他放食物的袋子也全满了!’
‘然后呢?然后他去干什么了?’
‘呃……然后他花了好几天分析这个能力,写了好多很复杂的实验步骤,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他成了一位“恍惚的上帝”。我们在岩壁上发现的涂鸦就是他那段时间画上去的。
到了最后他说,他要去用这个能力尝试着从这里出去。如果成功了,他就可以出去做个超人,如果失败,他就会死在这里。’赵安邦讲完有些惋惜地对清明道:‘看来他是失败了。’
‘不……’清明握了握有些发抖的手,‘他成功了。’
‘什么?!’
赵安邦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惊得愣在当场,而此时的无邪仍在翻着这位“遇难者”的背包。
一部没电的手机、一个里头装着钱的钱包、以及一张从钱包中掉出来的身份证。
无邪捡起身份证在手电筒的光下看了看,证件上的照片已经模糊不清了,名字倒是还看得清楚。而且这名字让他觉得很熟悉,绝对是在哪里听过的。
“弟,老痒,你们记得有谁叫解子扬吗?”无邪边冲外喊,边把他找到的那张身份证通过那条缝隙递了出来。
与此同时。
‘当年老痒来秦岭的时候,一行几人?他们下墓前你跟着走到的最后的位置是哪儿?’
‘当年他们一共有十八个人,我跟着他们到了一片榕树……林、外、头……卧槽!等等……’
青铜树或许不是没办法物质化出活人,只是它需要特定的环境、情况或是心境,比如——绝境之中人类的求生欲。
本来直勾勾盯着无邪看的老痒在清明存在感极强的注视下,脖子动作僵硬地转头看向他。老痒整张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惨白惨白的,眼睛看上去没有焦点,却又死死地盯着清明。
清明和老痒无声地对视着,直到无邪也突然变了脸色,反应过来解子扬到底是谁;直到这个所谓的老痒突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
“老痒”开了口,眼睛仍然看着清明,话却是对无邪说的。“老吴,我刚才不让你进去,你偏不听,只能怪你太固执。你没听别人说过,有些事情,知道了并不一定是好事吗?”
他这话一出,不仅是无邪,连同样被困在里面的赵安邦都急了。毕竟现在受伤无法行动的清明正跟这个怪物老痒共处一室,现在他的事情败露,难说这个老痒不会对清明下手。
“你别胡来!你!你不是老痒……你到底是谁!?”无邪整个人趴在石堆上,恨不得从那条缝隙中挤出来。
而“老痒”则笑得更加渗人,同时一步一步向靠坐在岩壁上的清明走去。边走,嘴里边说:“我是谁?我就是老痒,解子扬,从小和你们一起长大,坐了三年牢的解子扬啊,你要不信,可以去查我的案底啊!”话落,他刚好走到了清明面前。
在无邪和赵安邦的怒骂声中,“老痒”缓缓蹲在了清明面前,歪头看着他问:“你觉得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