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还未等出门去寻那三条律例的打听,蓝峥便急匆匆地堵在静思阁门口:“主子?主子!您醒了么?属下有要事禀告啊!”
婵鸢在屋里早就醒了,她又尝试着去解信中的密语,却无甚收获,正焦头烂额,便听见蓝峥催命似的唤她名字。
婵鸢搁笔,蹬靴出门:“我正要找你。”
然而她出得匆忙,尚且没穿外裳,只穿着一层秋海棠色的薄纱衣,风吹便勾勒了她的身形,蓝峥自打西窗便跟着她,从未见过她这副未梳洗的模样,立刻低下了头,嘴皮子发烫似的说:“主子,昨夜出大事了!睿王的死士为了报复,连夜包抄了靖武侯府,砍伤了肃北侯和夫人,试图把霜小姐抓去发卖,正撞上从外郊大营回府的侯爷,咱们侯爷那暴脾气……”
蓝峥说到此处,抿了抿唇,似有不忍。
婵鸢皱眉道:“这群死士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把我也绑了去,靖武侯府这次随着殿下立下战功,更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你有话不必隐瞒,是不是小霜出事了?”
蓝峥揉了揉眉心,才哑着嗓子说:“倒还真不是霜小姐出事,是靖武侯,先是把睿王的人都砍了脑袋,又带兵闯进了睿王府,杀了后宅里住着的一众妾室,今天早上血流出了门框,路过的百姓见着了,一推开门,全是尸体,只剩下在宫里养身子的睿王妃还活着……属下听说,昨夜死的人里面,还有睿王妃的亲娘张氏,原本是夜里递了帖子进府陪女儿住,谁知道碰上这桩事……侯爷杀红了眼,没来得及认人就动了刀。”
婵鸢听到最后一句,心说怪不得景飞焰前世也没能夺位成功,如此之冲动,一夜之间血洗睿王满门,传出去只怕是全天下的人都要吓怕了。
她转身回屋,抄起床头搭着的外裳披上,利落地系好腰带,往门外走:“靖武侯早不砍晚不砍,非得昨夜砍!他砍了睿王府多少人?”
蓝峥这才抬眼跟上她的步子:“所有护卫家丁都未受伤,侯爷杀了他的母亲,三名妾室,张氏,还有侍卫,共六十七口人。”
“……”婵鸢眼前真的黑了一霎,“靖武侯啊,他好样的!这六十七刀下去,砍的不只是仇家,更是把殿下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人去哪了?”
“侯爷砍完人,拎着刀在门口坐了一夜,今早被人抬回府了。霜小姐守着,没让人动他,但晋王的神武卫已经围了靖武侯府,等着太子示下。”
蓝峥说到这里,似乎也很头痛:“虞梵声的折子今早天不亮就递进了宫,说靖武侯目无王法、私屠皇亲,奏请圣上严办,可圣上龙体未愈,这折子自然流到了晋王手里。”
“果然是这样。”婵鸢深吸一口气,抬脚便往宫门内走。
沈玄苏今日一早就去了朝会,这会儿应该还在太渊殿面见群臣,她必须赶在旨意下来之前,先把事情兜住。
“传我的话,”她边走边道,“西窗所有人,盯住晋王府的动静,再去告诉赤宁,把靖武侯府昨夜出事前后的所有巡逻记录调出来,城防营的人昨晚在哪、什么时候到的、到的时候看见了什么,全都问清楚,该封口的封口,该拉拢的拉拢。”
蓝峥一一应下,加快脚步跟在她身侧:“是,主子。”
“还有,”婵鸢走到正殿廊下,驻足转身,“昨夜睿王死士包抄靖武侯府时,有没有人证?周边住户、街面摊贩,天亮之后必定有嚼舌根的,把那些人也找到,找善于音律的乐使编成童谣传唱,务必要将此灭门惨案的来龙去脉说清,不要冤枉了任何一方,只将此事解释成因果报应即可,务必要保全侯爷性命……结果这样也不能洗清侯爷昨夜行径,但尽力将影响降至最小。”
蓝峥抱拳:“属下这就去办。对了,主子,今早您说要找我,是为的什么事?”
婵鸢方才想起:“哦,朝廷因西北边防出现沙暴险情,打算开仓放粮,你传信去长陵府,通知何将军盯紧粮道,不要被晋王的暗桩背地里使坏。”
“明白了。”蓝峥说完正要转身,又踌躇片刻,低声道:“主子,还有一桩小事,不知重不重要?今早蛇使出门跑步练功,碰上一个牙婆牵着一名盲女,嘴里塞着东西,蛇使怕动静大了惹眼,就把俩人按了下来。”
婵鸢眉梢微动,这么巧?真是天助我也:“关在哪?”
蓝峥:“西窗地牢。”
婵鸢:“好,等我把侯府的事料理完,亲自去一趟。”
蓝峥应声离去,脚步声匆匆消失在回廊尽头。
婵鸢望着太渊殿门,估计沈玄苏正被言官围着逼问此事,靖武侯是太子的人,满朝皆知,睿王府被血洗,表面上是侯爷替妻女报仇,可落到有心人眼里,这便成了太子党羽排除异己。
她想的,不单是怎么保下靖武侯,还得把这一盆脏水泼回晋王身上去。
残障女子、散落各州的暗桩、密信、选妃纳妾的障眼法……这些线索每一桩都足以让晋王身败名裂,但每一桩都差了一口气,没有铁证。
可如今靖武侯这一刀,反而替她打开了一条路,人血和仇恨,向来是逼人露马脚最好的东西。
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神色惶惶,交头接耳之间,句句不离昨夜睿王府满门被屠的惊天惨案。
她正要迎上去,一道修长的影子横在她面前。
“本王听闻昨夜太子妃也受了些惊吓,还道今日你该在东宫好生歇着,不想竟在此处遇见。”
晋王走到她三步开外,一身鸦青蟒袍,腰间悬着白玉蹀躞带,身后跟着几个内侍,还有重王。
重王年少得志,眉宇间仍是那股挥之不去的桀骜之气,还拿眼角瞥她:“皇嫂来得倒是及时,长兄方才在殿上被百官诘难,气急攻心,当众吐了血,你不待在东宫侍疾,反倒急匆匆赶来宫门,倒是有心。”
婵鸢听了,心痛了一下。
沈玄苏昨夜与她一同出生入死,今日便被睿王府灭门案架在火上烤……他自然会急火攻心的。
她刚才也听见了,满朝言官对此事群起而攻之,有不少人一口咬定,靖武侯是太子私刃,借着睿王失势之名,报当年睿王残害肃北侯府的仇,而太子殿下眼睁睁看着靖武侯屠戮皇亲、结党擅杀……
诸如此类的话句句戳心,简直是要把“武断”“暴虐”的骂名镶死在沈玄苏的政绩里。
婵鸢不能在这对叔侄俩面前跌了份儿,不避不让,迎着晋王与重王的目光微微颔首:“多谢皇叔,多谢二弟挂怀。殿下龙体自有御医照看,妾正要去觐见。”
她说完便要走,晋王却轻笑一声:“说起昨夜,本王还听说一桩趣事。陆观澜陆大人,昨儿夜里似乎也去了皇陵外的客栈,恰好太子妃也在那儿……这世上竟有这般巧的事?坊间传陆大人与太子妃过往甚密,乃是旧姻缘,近日常私下相见、独处密谈,外头甚至有人传言,你二人是旧情复燃?本王原以为是些无稽之谈,可这般巧遇多了,倒叫本王不由得多心,莫非那些旧话,也不全是空穴来风?你肚子里的以后可得是皇家血脉,掺不得半分假。”
婵鸢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颈攀上来,愤怒极了。晋王把陆观澜昨夜的行径说得像一场偶遇,轻飘飘地抛出一句旧情复燃,怎么,要看她慌乱辩解吗?
“王爷慎言。妾身为东宫太子妃,一言一行皆系皇家颜面,陆大人为国谋事,往来皆是朝堂公务,何来旧情复燃一说?王爷身居摄政高位,当以朝堂公允为先,不该轻信市井流言、搬弄是非。”
晋王不急不恼,反倒笑意更深,眼底些许轻蔑:“是吗?可本王看陆观澜待你的眼神,可不只是同僚敬重。婵鸢,你很聪明,也很能忍,只是聪明人最忌心野、手乱。东宫这艘船,如今风雨飘摇,你若安分守己,尚可保一世荣华,若是心思太多,在玉敛与陆观澜之间左右摇摆……本王不介意,顺手掀翻整艘船。”
好啊,威胁她?
婵鸢眼底寒光乍现:“皇叔要训诫妾身,无可厚非。只是,睿王府死士潜伏皇陵,陆大人绑架太子妃,这都该是皇叔治下不严,如今反倒来挑妾身的不是?还请皇叔闲来无事,多留意留意身边人,毕竟有些狗不拴好,咬了人,脏的还是主人的手。”
晋王微怔,随即低低笑出声。
他定定看着眼前身姿纤细、唇舌如刀的女子,眼底掠过一丝难得的兴致,随即又化作根深蒂固的轻蔑。
到底是个妇人,纵然聪慧机敏、伶牙俐齿,于朝堂权争、天下棋局而言,终究翻不起大浪。
他懒得再多费口舌,淡淡拂袖,带着重王转身离去。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宫道尽头,随从的脚步声渐远,婵鸢攥了攥袖中的手指,叹了口气,又担心着沈玄苏,便快步往太渊殿走去。
殿门虚掩着,两名内侍跪在门外,见她来了连忙垂首让路。
她推门进去,殿内光线昏暗,一炉安神的沉水香袅袅升腾,屏风后隐约有人影。
绕过屏风,她便看见了沈玄苏。
太子殿下靠在一张紫檀木的坐榻上,乌金龙袍的襟首盘扣解开了一颗,一线苍白的肌肤隐入袍底。他一只手按在心口,另一只手垂在榻边,指尖还沾着未擦净的血痕,有几分病弱无力的意思,可这秾艳丽质的脸庞,到底是覆上了覆海倾山般的冷厉颜色。
而在他面前的砖地上,景飞焰单膝跪着。
婵鸢没做停留,掠过了他,在沈玄苏身侧停留,握住他按在心口的那只手,低声问:“怎么又严重了?御医呢?”
沈玄苏偏过头看她,眼底有一层疲倦的阴翳,可瞳眸落在她面颊时,还是软了三分:“不碍事,你来得正好。靖武侯的事,你说怎么办?”
他问得直接,婵鸢也早有想法:“睿王之前便蓄意谋害肃北侯府,昨夜又派死士围杀侯府、欲掳霜小姐发卖,侯爷是护亲复仇,情出有因。六十七口人命诚然过重,罪不至全无,但绝非蓄意谋乱、目无君上。还请殿下保全靖武侯。”
景飞焰抬头,声音嘶哑:“殿下,末将一人做事一人当,睿王府的血是末将泼的,折子也是末将该接的,末将不连累东宫,更不连累娘娘。您下旨吧,要杀要剐,末将绝无半句怨言。”
沈玄苏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淡如深潭:“自孤回京,北燕人兵败之后,西北发生了沙暴,大殷吞并了北燕。大殷王城蒙太都地处漠北,盘踞漠北的大殷北凛蛮族近日整合各部兵马,屡次越境劫掠,叩关挑衅,屯兵三千里荒原,蠢蠢欲动,觊觎骊山郡三镇粮道与城池,边关告急,急缺猛将镇守。”
沈玄苏眸光一沉,当即定音:“北凛犯边,国疆受辱,景飞焰,你勇武善战,杀伐果断,恰好适合沙场浴血。即日起,你领兵北出骊山,镇守蒙太都,戍边抵御北凛蛮族,不扫大殷,永世不得回京。”
景飞焰猛地抬头,眼眶赤红:“殿下,臣不怕打仗,北凛军的将帅不过是一群蛮夷,哪怕凶残善战,臣也敢一人守一座关,可臣昨夜是为家眷复仇,何至于落得永世戍边?若是去了,便是向睿王暴行认了错!这世上的事本就是血债血偿,臣无罪!”
沈玄苏冷冷望着他:“晋王的神武卫已围了你家府门,孤若不出面派遣你,你猜他们是奉旨拿人,还是趁机灭口?”
景飞焰浑身一震,血气翻涌,半生傲骨在此刻彻底被激起。
他抬头直视太子,缓缓起身,退后一步,一掀甲胄下摆,单膝跪地,朝沈玄苏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臣追随殿下出生入死,南征北战,为殿下平乱、为殿下夺权、为殿下挡尽刀枪风雨,这一切都是臣心甘情愿的,只因殿下慧眼识珠,用人不疑。可到头来,臣阖家遇险、父母妹妹蒙惊,还要被睿王、晋王迫害,臣仍旧认为自身无错,殿下若非要逼臣如此大度,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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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只能抗旨不遵,为臣不臣,从今以后,臣再不属太子麾下,殿下江山宏图,再与臣无关,臣日后所做一切决定,也有殿下无关,不连累殿下!”
景飞焰起身,扯下腰间虎符。
婵鸢下意识上前一步,她知道!
她清清楚楚知道!
前世,景飞焰便是因与太子君臣彻底反目,自此割袍断义,出走边关,最终拥兵自重,割据一方,与沈玄苏半生为敌,至死不复相见。
宿命轮回,分毫未差,他最终成为沈玄苏一生最难缠的劲敌,前世血流成河的残局,她绝不能让它重演!
“景侯爷!”婵鸢出声阻拦,眼底满是急切与痛楚,“你三思——”
她不能让他走!
可景飞焰大步走了出去,铠甲铿锵的声响从殿内一路远去,直到消失在宫门外。
婵鸢想去追,然而华美葳蕤的龙袍沉重覆落,沈玄苏拉着她的手腕,带她来到御座之上。
此处,是大殿之上,众目睽睽残留之地,是朝堂宗庙威严之所。
她被迫坐在龙椅上。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此刻低着头看她,眼尾那一线薄红让他的面容显得妖异而脆弱,唇边还沾着血一样的红,像一枝清高孤傲的梅花盛放在白雪之下,那一炉沉水香明灭不定,淡烟散成一缕,绕着他的身影笼罩如仙衣。
他按住她,不让她离开御座。
“你追他做什么?”他问,声音轻极了:“他有他的去处,是孤也留不住的人,你为何想要留住他?”
婵鸢有苦难言:“他只是很特别罢了,是能左右朝堂之人,没别的原因了。”
她不能说前世宿命,不能说自己是为了他、为了江山、为了避免百年战乱才挽留的景飞焰。
她所有的苦衷皆不可言说,只能硬生生承受他所有的误会猜忌。
沈玄苏俯身将她圈在龙椅里,自己单膝跪在脚踏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孤与你成婚以来,从未听你说过孤特别。”
婵鸢被他困在龙椅和臂膀之间,后背抵着坚硬的木框,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索性别过头去,躲开他的视线:“景飞焰是猛虎,猛虎既已出笼,若不及时拴住,迟早会反噬。我留他,也是留一把刀。”
沈玄苏听着,眉头下压:“孤不乏将领,少了他景飞焰一个,孤照样能歼灭叛军。可是你,鸢儿,你分明是想挽留他的。”
婵鸢方才确实不想让景飞焰走,可这落在太子殿下眼中似乎变了味道:“是有那么一点想留他……你听我解释,夫君,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玄苏抚摸着她裙下的膝头,似是轻描淡写,手指反倒顺着那层薄薄的绸缎缓缓上移,停在她腰侧,指腹若有若无地拉着系带:“你心里,怎么敢有别的男人?”
然而婵鸢被他轻轻触摸的时候就想起了昨夜他的磋磨,本能地一哆嗦:“……我没有,这个事实我要怎么和你解释……你信我,不要误会我。”
沈玄苏道:“你追出去吧,孤不拦你。”
婵鸢知道这是反话,沈玄苏越是这样云淡风轻,越是说明他心底已经翻江倒海,她若真的起身去追,恐怕以后这宫门,她就再也出不去了。
“我不去。”她定定望着他,“你方才吐血了,御医呢?你先让御医来看看——”
“孤问的是你。”他打断她,俯身更近了些,额发几乎蹭着她的鬓角,“你不去追他,是因为孤拦着你,还是因为你舍不得留孤一个人在这里?”
婵鸢低了低眼。
他这一瞬的脆弱像昙花开了一瞬又迅速合拢,他的占有欲根植在骨血里,可偏偏裹着一层薄薄的哀求,让她连辩解都觉得残忍。
“夫君,”她抬起手,轻轻覆上他的手,“我追他,是想为殿下留一员猛将,不是为我自己留一个念想。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说这一遍,我爱恋着你。”
沈玄苏垂眼看她,终于松开手,退开半步,低头咳了两声,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的帕子掩住唇,再拿开时,帕角又洇了一小片暗红。
“孤信你。可孤也怕你,哪一日忽然发现,孤不如旁人有意思、不如旁人性情爽利、不如旁人能给你一整个天地去驰骋,你便不要孤了。”
婵鸢笑着摇了摇头,双手捧住他的脸,逼他直视自己。
“殿下,我不要你,还能要谁?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心甘情愿落于下风,又毫无顾忌地骑在头顶?你不要这样想,我只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而已,没有私心,就算不是景飞焰,换了另一个人,我也会说这样挽留的话,你不要吃景飞焰的醋,否则我要惩罚你了。”
“那你不许再那样看他了。”他说,“被你当做禁脔关在心室里的,只能有我。”
婵鸢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堂堂太子殿下,吃一个武将的醋,传出去不怕百官笑话?”
“让他们笑。”沈玄苏不以为意,“孤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孤是你的人。看旁人一眼,孤就把咱们都锁在东宫里,哪都不去。”
“好,你先让御医进来,好不好?”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一世的太子殿下,怎么比前世醋性大了十倍不止?
可她偏偏,甘之如饴。
“嗯。”沈玄苏终于点了点头,却不走,偏过脸颊,要索吻。
婵鸢无奈又心软,轻轻吻上他的唇。
沈玄苏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腰,不肯叫她退开半分,浅浅回吻,力道克制。
片刻之后婵鸢稍稍后撤,额抵着他的额,气息微促,低声嗔他:“够了,还闹。心口不疼了?方才吐了血,再这般耗神,真要垮在这里。”
沈玄苏的额头贴着她,漆黑的眼睫垂落:“有你在,便不怎么疼了。情之一字,还真是不讲道理的良药,能医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