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君侧 > 99. 第 99 章
    这话说得倒很像是太子殿下能做出来的事。

    婵鸢抵着木桶温润的木壁,被他牢牢圈在方寸水域之间:“殿下动辄便说断人手,太子威风真是半点藏不住。”

    水汽浸得沈玄苏长睫濡湿,他乌眸沉沉,指尖温存地洗她的黑发,亦抚过她的肩头:“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旁人不知,鸢儿应当懂我,江山权柄于我,万般皆可筹谋退让,唯独你,半分也容不得旁人觊觎……”

    他似乎也极爱热水的抚摸,缓了缓道:“陆观澜心中存着妄念,一次次靠近你,便是踩在我的底线之上,今日碎一支簪,已是我最大限度的容忍了。”

    婵鸢心说这人真够小气的,抬手抚上他清瘦的下颌,宽慰道:“我与他周旋,是为揪出晋王一派的破绽,并非有心招惹,你怎能事事都往情爱上面揣测?”

    “谁叫你与他曾有过婚约?”沈玄苏将脸颊顺势埋在她颈窝:“在你心中大局为重,可人心又不是账本,没法一一权衡……方才站在柳巷暗处,远远望见他为你布菜,亲手将玉簪插进你的发间,那一刻,我几乎控制不住,想要随便找个罪过处死他便是。”

    婵鸢心底那点郁结又缓缓浮上来,她别开目光,望着水面他们晃动的光影:“那我还要感谢你没有滥用权势了。说到底,症结依旧是你心中藏着秘密,不肯与我坦诚。夫君,你知道的,我不怕前路刀山火海,不怕和你一同对抗满朝奸佞,我怕的是,我们并肩前行,你却始终隔着一层防备,独自背负所有秘密。”

    婵鸢觉得这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该说出真相了吧?

    可是哪怕这样说,沈玄苏亦是沉默良久,他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捧住她的脸颊,迫使她转回头与自己对视,水汽晕开他眼底隐忍的痛楚:“并非我刻意瞒你,眼下时机,真的不合适。”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婵鸢声音轻哑。

    “风波过后。”沈玄苏郑重许诺,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只要顺利擒下晋王一众党羽,风波停歇,我将所有前因后果,一字不落全部告知你,绝不再有半分隐瞒,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婵鸢静静凝望着他的双眼,心里叹气,唉,两世纠葛,她太清楚沈玄苏从不轻易许诺,但凡出口,必定竭力做到:“好,我信你最后一次。”

    话音未落,沈玄苏俯身,轻柔吻落她唇角,池水潺潺晃动,窗外风雨潇潇不绝,将整间雅间衬得愈发静谧。

    缠绵半晌,婵鸢慵懒靠在他怀中,忽然想起陆观澜今日所言种种,轻声开口:“陆观澜此人,心思深沉难测。他今日故意提起往日婚约,一来试探我的立场,二来若是我们生出嫌隙,消息很快便会传入晋王耳中。我打算继续与他虚与委蛇,你可不许再拈酸。”

    沈玄苏眸色冷了几分:“风险太大了,陆观澜善于隐忍谋划,你孤身与他周旋,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圈套。若要继续接触,我会安排暗卫远远随行,隐匿行踪,不到危急关头绝不现身。”

    “不必太过张扬。”婵鸢摇了摇头,“暗卫气息过重,极易被陆观澜察觉,反倒引起警惕,我自有分寸。拜访陈恪,才是重中之重,陈恪手握不少晋王早年敛财的证据,还是那句话,若是能策反他,便是斩断晋王一条臂膀。”

    沈玄苏沉吟片刻,缓缓颔首:“万事小心。若是察觉不对劲,立刻抽身,不必执着强求。比起证据,你的安危于我而言,永远排在第一位。”

    婵鸢闻言,心头暖意蔓延,伸手环住他脖颈:“知晓啦。”

    雨淅淅沥沥敲打着客栈窗棂,热水蒸腾足以软化任何人的骨头,婵鸢和他一起躺在热水里,真心觉得应该把所有人都扔在热水里泡一泡,这一生,还有什么挫折痛苦是过不去的?

    沈玄苏也只穿着一件衣裳,他的身架并不魁梧,肩胛骨的棱角透过薄薄的湿衣清晰可见,腰线收得窄而利落,整个人像一柄被水洗过的剑,瘦而韧,骨相极好。

    与这副清瘦骨相不太相称的是他身上的伤,旧的淤青覆着新的疤痕,沿着肋侧一路往下,有些已经褪成淡褐色,有些还泛着青紫,这些伤疤被水汽一蒸,若隐若现,婵鸢摸了摸他的伤疤,心里更恨起了睿王的狠毒。

    真没想到,她一直将景飞焰与陆观澜紧紧防备着,而今生,睿王似乎才是最需要防备那个……

    沐浴过后,沈玄苏取来干净衣衫,细心替她穿戴整齐,又从怀中取出一支温润通透的白玉簪,簪头雕琢着一枝盛放的寒梅,似乎是今早他离宫时带来给她的。

    他将簪子轻轻插入她的发髻。

    婵鸢抚过发间玉簪,轻声道:“那支簪,说到底只是一件饰物,你不必耿耿于怀。”

    沈玄苏道:“旁人赠予的东西,我容不下。往后,你头上所有饰物,只能由我亲手为你戴上。”

    婵鸢还想说什么,忽然便听得楼下骤然一阵喧嚣,马蹄声、呼喝声,夹杂着官府差役的撞门声,由远及近,竟直奔这小客栈而来。

    她一个激灵爬起来:“这群人不会是要进客栈里进来吧?”

    沈玄苏比她速度更快,扯过毯子便裹在她身上:“许是又出了什么事,小心一些。”

    婵鸢这一身薄纱中衣松松地裹着,头发散了一肩,她看了一眼自己,实在是不体面。

    她往帐子后面缩,沈玄苏被她推到前面去。

    传来门被拍响的声音,紧接着是一把不紧不慢的嗓音:“掌柜的,有人密报,这客栈里有人私通苟且,败坏风化,我们奉府尹之令挨个查房,你们店家若心里没鬼,开门便是。”

    婵鸢气得眼前一黑,那声音分明是陆观澜,以云京府尹的名头行事!

    这陆观澜,竟用如此下作手段!陆观澜定是想坐实她与太子私会的“罪名”,毁她清誉,更让太子殿下沦为笑柄。

    婵鸢低低骂了声:“真是无耻,他怎么知道咱们在这?”

    沈玄苏眸色一寒,刚要起身,可是婵鸢一看见他这模样便是脸一红,一把给他拦住,好心提醒道:“要我说,你还是等等吧,别出去了。”

    沈玄苏不解其意,看了自己一眼:“这又怎么了?”

    婵鸢遮住他的躯体道:“你若被外人看见,太子身份即刻暴露,朝堂之上,不知又要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还是我去吧,我有法子拦住他们,你就坐在里面,不准说话也不准乱动,否则我可是要生气的。”

    “不可!”

    然而沈玄苏拉不住她,她几步走到门边,在陆观澜正欲命人撞门的刹那,猛地拉开了门!

    在陆观澜眼中,一条雪白的手臂自门内倏然探出,死死地攥住他的衣襟,不由分说将他拽了进来!

    “砰!”

    门被反手闩上,陆观澜被拽得一个趔趄,险些撞上婵鸢。

    婵鸢顾不得颜面,恨不得一口咬死他:“好你个陆观澜,半夜里带着人闯进我的门背刺我!你当真是好样的!”

    待陆观澜站稳,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漫上浓重的笑意——眼前的人儿,仅着一层湿透的薄纱,里面是小衣,青丝披散,水光潋滟,纱衣下肌肤若隐若现,比任何珠翠华服都更惑人。

    层层幔帐后便是一脸阴沉隐忍的太子殿下。

    “您万福。”陆观澜从容道:“我当是谁在这里神神秘秘不肯出门,原来是您……另一位高高在上的贵人,竟也有连面都不敢露的时刻?真叫人怀疑,他是否真的是殿下。”

    婵鸢十分不满:“莫要挑衅,咱们说咱们的事,牵扯殿下做什么?你带着官府,深夜闯客栈,就为了查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你的手段,真是让本宫……让我大开眼界。这一晚上,你费尽心机,不就是想看殿下……看我狼狈?现在看到了?满意了?”

    “阿婵,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陆观澜碰了碰她的手背,“你我是有旧情的,你待我,应当温柔一些。”

    她冷笑着逼近一步,薄纱下的身躯因怒意微微发颤,却更添风情,一身的芳香,在湿漉漉的雨夜里温暖而潮香。

    陆观澜的眼热了一刹,婵鸢皱眉抽回手。

    他稳了稳,才解释道:“你被黑衣人掠走,我总得跟过来看看你的安危,哪知道掳走你的人是这位不可说的官人?如此我也能心安了。”

    婵鸢对此半信半疑,也怕隔墙有耳:“……你知道深浅就好,走走走,我不留你了。总之,你记住,今日之事,出了这扇门,若有一字泄露,我饶不了你!”

    “好。”陆观澜瞥了眼门内那双几乎要将他凌迟的眸子,竟低低笑了起来。

    “不会说出去的,我何时骗过你?”他理了理被扯皱的衣襟,深深看了婵鸢一眼,又瞥向门内,慢条斯理地道:“官人,我这便走,不扰您……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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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他转身,拉开门,在差役们疑惑的目光中,拂袖而去,临走前,还不忘体贴地替他们将门带上了:“里面只有一对夫妻,这间无事,去查下一间。”

    门内,婵鸢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什么雅兴?叫陆观澜这么一打扰,什么雅兴都没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纱衣,脸颊终于烧了起来:“诶呀,真是倒霉催的,他看见我这样子了吧?怪不得他一直看我,我非得找他点不痛快……”

    沈玄苏一脸沉郁地出来了,婵鸢心道,他倒是听了她的话。

    可他垂眸,看着她只着薄纱的模样,隐忍片刻,将小姑娘连人带那件可怜的纱衣,一同裹进自己的怀里,道:“今夜我这副模样,怕是遂了陆观澜的心愿,让他看了场好戏……不过,能将他拽进来,又逼退的,这满天下,也就只有你了。只是下回莫要再穿这般单薄,急匆匆见人,我会心疼。”

    婵鸢羞得脸通红:“那我也不想这样的。”

    沈玄苏便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室,撩开幔帐,将她放在绣花锦被的软榻上,自己也躺了上去,将被子盖到他们身上:“睡吧。”

    婵鸢卷起被子蜷缩在墙角,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顾及礼数不和他同床共枕。

    不过眼下要把他撵到另一间屋子去,显然是痴人说梦。

    沈玄苏躺在她身旁,闭上双眼,似乎是真的要安睡了。

    婵鸢鼓起勇气,往后撤了一点。

    但就只是一点点,沈玄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退缩,长臂一伸搂着她的腰,将她贴近自己,转过来面对着她,如星般的眸子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问道:“是不是睡不习惯宫外的床?”

    婵鸢摇摇头,因和他还在怄气,只得说:“在山洞里不也睡过么?”

    沈玄苏定定看了她一会,便将她揽入怀中,将她的后脑严严实实置在手心里。

    婵鸢心底憋着一股郁气,一时无话,只抬手环住他脖颈。两人相贴,空气里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别扭,先前凉亭争执的芥蒂仍横在彼此之间,未曾全然散去。

    沈玄苏微微低头,温柔的吻落上她唇瓣,轻重缓急,小心翼翼,带着几分怕惹她不快的试探。

    婵鸢阖紧双目,被动地随他相就。

    心里明明还存着气恼,怨他事事隐瞒,可面对他这般放低姿态的温存,终究难以硬起心肠厉声发作。

    沈玄苏敏锐察觉她的松动,吻渐渐柔和下来,辗转流连,不曾有半分逼迫。

    他腾出一只手,顺着她湿漉漉的长发缓缓摩挲,低沉的气息拂在她颊边:“还在恼我?”

    婵鸢睫毛轻轻颤了颤,依旧不肯睁眼,闷闷地哼了一声,算作答复。

    “我知晓,是我不好。”他额头抵着她的额角,在漫天雨声里求她。

    婵鸢望着他眼底真切的不安,喉间一哽,到了嘴边的重话,终究悄然咽了回去。

    她微微抬颈,主动浅浅回吻了他一下,转瞬便退开,别过半边脸颊。

    而后,好不容易穿上的衣衫就这样在他手中褪了下来。

    婵鸢闭上眼睛,受了片刻。

    不过须臾……

    “你近几日这般殷勤……是想要孩儿么?”婵鸢忍不住道。

    “若能得孩儿,自然是求之不得。”沈玄苏低声缓语,“我日夜悬心,怕风波迭起,怕朝堂暗算,更怕你心中芥蒂难消,渐渐与我疏离。若是能与你孕育骨肉,有了血脉牵绊,好似就能笃定,你再也无法轻易抽身离开……可比起孕育子嗣的苦痛与喜乐,我更想要的是你时时刻刻留在我身侧,所以,不是为了孩儿,只是因为想要你。”

    婵鸢心口一震,转头看向他。

    原来他种种温存,不全是情动,深处还有着难以言说的不安。

    “你怎能如此没有底气?我付婵鸢若想走,旁人留不住。我若想留下,无须依靠孩儿束缚!”

    沈玄苏闭上眼,吻落在她脸颊处:“照这么说,鸢儿是真心爱我的?”

    婵鸢红着脸,硬着头皮想:又被他绕进去了,老狐狸。

    沈玄苏终于是忍俊不禁,勾了勾她的下巴尖,笑道:“既然喜欢我,眼下……可否容我暂且贪一晌温存?”

    婵鸢忍不住捂住他的嘴,气急败坏的:“……你要做便做好了,哪里来的这么多话?”